背那道伤口吗?还是指他性格里的某种顽劣?
陈老没有解释。他缓缓地弯下腰,伸出那只枯骨般的手,不是去扶袁茂峰,而是伸向地上那两根断裂的金丝篾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又仿佛在安抚一个刚刚发完脾气的、危险的孩子。他的指尖,极其轻柔地,触碰上那光滑如镜的断口。
“滋……”
又是一声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声音。但这一次,声音不是来自竹篾,而是来自陈老的指甲与断口摩擦时发出的声响。
袁茂峰惊恐地看到,当陈老的指甲触碰断口时,那断口处渗出的、深红色的“血珠”,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,开始顺着断口表面,缓缓地、主动地,流向陈老的指甲缝里。
陈老就那样,用指甲,一点点地将那两截断竹上渗出的“血珠”,全部“刮”进了自己的指甲缝里。他的动作专注,虔诚,仿佛那不是污血,而是琼浆玉液。
做完这一切,陈老直起身,将那两截断了的金丝篾,重新放在掌心,端详着。断口在昏暗中依旧泛着冰冷的光泽,但那股令人不安的腥甜味,似乎减弱了一些。
“断了,也好。”
陈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、惋惜却又释然的语气。
“断了的金丝,比完整的,更认主。”
“它尝了你的血,伤了你的骨,你们的缘法,就结深了。”
“这伤口,便是凭证。”
陈老用下巴指了指袁茂峰手背上的那道狰狞伤痕。
“好好养着。别让它愈合了。”
“也别去洗它。”
“这血,是你的,也是它的。混在一起,才是‘千丝扣’第一扣,真正的‘扣’法。”
不要愈合?不要洗?让这道伤口永远存在?让他的血和竹子的“血”永远混合在一起?
袁茂峰感到一阵彻骨的恶寒。这比死亡更可怕。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带着这个印记,永远与这根邪异的竹子捆绑在一起。这道伤口,将成为连接他与这门诅咒手艺的、最直接的通道。
陈老不再看他。他转过身,拖沓着脚步,再次走向屋子深处的黑暗。但这一次,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截断了的金丝篾,仿佛那是他刚刚从袁茂峰身上“收割”来的、最珍贵的战利品。
“今晚,就看着它。”
陈老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,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“看着它变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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