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午后,太阳终于挣扎着从云层里探出头,光线却毫无暖意,像一块蒙尘的毛玻璃,将一切色彩都过滤成病态的灰白。启音助残中心后院的那口井,就笼罩在这片死寂的光里,像一只睁开的、浑浊的盲眼,嵌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。
袁茂峰站在井边,没有风,但后颈的汗毛却根根倒竖。他不是自己走来的。他的双腿,像两根被提线操控的木偶腿,脱离意志,一步一步,将他引向这里。从昨晚学会“骨语”开始,他的身体就不再是自己的了。骨头里住进了东西,它们有记忆,有方向,有目的地。而这里,这口被青石板封死的井,就是它们指引的终点。
井台由粗糙的青石垒成,缝隙里塞满了深绿色的苔藓,摸上去冰凉黏腻,像某种生物的皮肤。井口被一块同样材质的石板死死压住,石板上刻着一圈圈扭曲的符号——陈姨称之为“锁声纹”。袁茂峰低头凝视,那些符号不再是静止的。在午后惨白的光线下,那些阴刻的线条里,似乎有极细微的、黑色的东西在缓慢蠕动,像被困在石头里的虫豸。他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碰到石板,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腐烂植物和陈年血腥的气味,顺着石板的纹理,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。这味道,和画室里那幅画散发的甜腥气如出一辙,只是更加古老,更加沉滞。
他抬起右手,那只带着“骨印”的手,悬在井口上方。掌心的青色印记,此刻烫得惊人,那粒米大小的“瞳孔”正随着他自己的心跳,一翕一张,仿佛在贪婪地嗅探着井下的气息。喉咙里的听骨,那根已经长成鱼钩状的骨头,在皮肤下疯狂地摩擦着,发出急促的“咯哒”声,像一条急于归巢的毒蛇,正用尾巴疯狂拍打笼壁。
“咯哒……咯哒咯哒……”
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震动,它带着一种明确的、急切的“催促”。袁茂峰能感觉到,那根听骨正在试图“对接”井口。它在调整角度,在寻找频率,在试图与井下某种东西的震动,达成共振。
他强迫自己压下喉咙里的骚动,目光落在井盖边缘的一道缝隙上。那缝隙很细,不到半厘米宽,却像一道伤口,切开石板的封锁,露出底下无尽的黑暗。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将眼睛凑近那道缝隙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纯粹的、浓稠的黑。但这黑暗不是空无一物,它在“呼吸”。袁茂峰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流,正从缝隙里极其缓慢地、一缕一缕地渗出来。这气流拂过他的眼球,带来一阵针刺般的寒意,紧接着,是一种诡异的、被注视的感觉。仿佛在井底那片绝对的黑暗中,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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