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夜,是被一种粘稠的、化不开的黑暗包裹着的。从美术馆回到启音助残中心,袁茂峰一路上几乎没有看到一盏完整的路灯。那些原本应该散发暖黄光晕的灯泡,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、类似油污的灰翳,光线透出来,只剩下一种病态的、浑浊的暗红,像无数只半睁着的、充血的眼睛,在道路两旁无声地窥视着他。
他走在人行道上,脚步声不再是皮鞋敲击地面的脆响,而是某种更沉闷、更令人不安的“咚、咚”声,仿佛他脚上绑着两块铅锭,又像是他的骨骼本身已经变得过于沉重,每一次抬起,都带着千钧之力。他能感觉到,身体里那些鲜红的纹理——那些从胸口蔓延出来、已经爬满脖颈和脸颊的“红痕”——正在皮肤下疯狂地搏动。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血管状凸起,而更像是一张正在他皮下缓慢收拢的、由无数吸盘组成的网。每一次搏动,都带来一阵钻心的、混合着剧痛与诡异快感的酸胀,仿佛有无数张细小的嘴,正在贪婪地吮吸着他仅剩无几的生命力。
美术馆里的那股甜腥气,此刻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衣服,甚至他的毛孔。他抬起右手,那只已经“画布化”的手,在黑暗中泛着一种油润的、类似腐朽象牙的黄褐色光泽。掌心的“骨印”此刻烫得惊人,那粒米大小的“瞳孔”正随着他自己的心跳,一翕一张,每一次开合,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残存的意志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根鱼钩状的听骨,在喉咙深处,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摩擦着,发出急促而连续的“咯咯”声,像一台即将散架的机器,正在超负荷运转。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震动,它带着一种明确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催促”——一种对“声音”本身的、病态的贪婪。
启音助残中心的铁门,在夜色中像一张咧开的、生锈的嘴。袁茂峰推开它时,铰链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“吱呀——”,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拉长,仿佛不是铁门在响,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,正在缓缓睁开眼皮。中心里的空气,比他离开时更加浑浊、凝滞。那股陈年墨汁的苦涩味,混合着颜料化学制剂的刺鼻气,此刻已经完全被一股更加浓烈、更加醇厚的、类似腐烂内脏的甜腥气所取代。这味道浓得几乎能用手摸到,像一层厚厚的、油腻的膜,糊在他的脸上,钻进他的鼻腔,甚至渗透进他的肺叶。
他没有去办公室,也没有回画室。他的双脚,像被某种无形的磁力牵引着,一步一步,僵硬地,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、摆放着那架老式钢琴的音乐教室。钢琴是黑色的,立式,漆面已经斑驳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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