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若说全程知情,那他是傻子;若说全程不知情,那他是瞎子。”
“他自己的义子在京郊干了什么,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见。但他恐怕也真的不知道蓝福把事闹到了出人命的地步,以蓝玉的性子,若是早知出了人命,他会自己出手摆平,而不是让蓝福去通政使司送银子。”
朱元璋捻佛珠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第二句呢?”
“第二句——蓝玉说蓝福畏罪自尽。这话,儿臣信一半,也存一半。”
“存什么?”
“存的是,蓝福就算真的自尽了,凉国公府为何要连夜把尸首拉去城外埋了?若是堂堂正正的畏罪自尽,报官验尸、结案存档,才是正理。”
“连夜掩埋,反而像在遮掩什么。”林昭接着道,“但儿臣也替蓝玉想了一层,他恐怕不是有心遮掩,是怕。怕锦衣卫把尸首拿去查验,查出些他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来。”
“他慌的是自己人办事不干净,倒未必是这事的主使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片刻,问道:“那你若是朕,朕该怎么处置?”
“儿臣不敢,父皇其实心中早有决断。”
“我的决断是我的,你只管讲你自己的就行。”朱元璋道。
林昭顿了一会儿,斟酌着语言。
他不能替蓝玉求情太重,也不能落井下石。
他要在这一问一答之间,让朱元璋既看见他对蓝玉的维护,又不觉得他在袒护。
“儿臣以为,蓝玉该罚,但不能罚得太重。该查,但不能查得太绝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蓝玉的罪,在骄不在谋,在疏不在恶。他若真有不臣之心,不会让自己的义子去京郊圈几块地、打几个佃户,弄得满城风雨。”
“他就是一贯太狂、太骄、太不把人放在眼里,才让下面的人有样学样,惹出祸来。这种罪,该用枷锁锁住他,用家法管住他,却不该用砍头来了结他。”
林昭抬起眼,“父皇若今日重办了蓝玉,满朝武将都会觉得,连打了几十年仗的国公都保不住,将来谁还敢替朱家卖命?”
朱元璋倒背着手,走在前面。“哦?那不重办,如何能堵住百姓悠悠之口?”
林昭暗叫不好,看来回答并没有让朱元璋满意。
朱元璋的性格远不止历史书上那么寥寥几个词,从底层崛起的帝王,心里的东西是猜不透的。
得亏自己成了朱标,朱标这个名字就带着至少十块免死金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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