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读经史考出来的进士,知道“死生以之”的典故出自《左传》,但这句诗他从未在经籍中见过。
它不是汉唐的章句,也不是宋人的词采,却带着一种比他读过的那些经史都更硬的质地。
它在道理上并没有超出子产“苟利社稷,死生以之”的范畴,可那两个字——“生死”——比他读过的任何一句古语都更重。
子产说的是“死生”,是古人的沉静;这句诗说的是“生死”,是今人的决绝。
同样两个字,搁在嘴边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分量。
王朴坐在那里,把那句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
“殿下,”王朴放下筷子,“臣……一直替一个人联系……”
……
六月廿七,入夜。
报恩寺后院没有点灯。
道衍坐在窗边的暗影里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
他没有看那封信的内容,目光落在信封口那枚极小的印记上——一朵梅花,五瓣,花瓣压得极薄。
那是从北平来的信。
他坐了片刻,将信推到了葛诚面前:“殿下又来信了。”
葛诚拿起信拆开看了,看完之后搁下:“殿下问,蓝玉那边什么时候可以收网。”
“网已经撒出去了,”道衍捻了一颗佛珠,“等风来。”
六月廿八,夜幕初降,凉国公府西花厅灯火通明。
蓝玉走了半月了,府中却没有冷清下来。
今夜宴的是几个从西北边镇回京述职的老部下。
三巡酒后,席上的人说话渐渐没了顾忌。
其中一个姓马的总旗喝得面红耳赤,拍着桌子说:“蓝公在的时候,朝里那些文官敢放一个屁?如今倒好,连个御史都敢骑到咱们头上了!”
旁边有人附和:“那个王朴算什么东西,靠弹劾蓝公升的官,踩着咱们的血往上爬。”
另一人端起酒杯接了话:“老子杀鞑子的时候,他还在穿开裆裤。”
满座哄笑起来,笑声混着酒气在花厅里回荡着。
笑声未落,席上一个低品的武官悄悄起身退了出去。
他在凉国公府的院子里没有多做停留,穿过回廊从偏门离开,快步走进了夜色中。
第二日一早,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王用汲的案头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他拆开看了,目光在那句“老子杀鞑子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”上停了一瞬,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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