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供状和他在朝会上改口说的话,儿臣都听了。吴编修方才说的话,儿臣也听了。两边都有理,可两边都有破绽。”
“哦?”
林昭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蓝福的供状写得很细,强占民田的时辰、殴杀佃户的手段、地契拓片的来源,每一桩都合得上。可他改口供的那一句——‘是义父的意思’,这句话在供状里没有出现过。”
“一个在牢里写了三页纸都不提的人,上了朝堂被人问了一句忽然就想起来了。儿臣不是说不信他,儿臣是说,这句话的可信度,比他那三页供状薄了一层。”
林昭偷换了一下概念,把蓝福被识破后承认真相,偷换成主动改口供。
这样更能让蓝福的话变得不可信。
“蓝玉不在京。他人在浙闽,远隔千里,朝中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,也不能辩。若此时把他的案子定了,将来他回来了、把话说清楚了,朝廷的脸面放在哪里?”
“若定错了,是朝廷的亏;若定对了,也不差这几十天的工夫。既然案子牵涉的人不在京,那该核实的就先核实,该等的就先等一等。”
“儿臣的意思是,蓝福的供状,大理寺继续审,审清楚他方才那句改口的话到底是从哪里想起来的。至于蓝玉,待他从浙闽回来之后,他自己到御前对质。”
“父皇若觉得他戴罪之身不该拖着案子等他回来,那便派一名御史赴浙闽,当面问他对质。若他答不出,再定罪不迟;若他答得出,朝廷也不冤枉一个功臣。”
刘观站在班次中没有退回原位。
他手中笏板微微攥紧,方才吴言信那番话让他脊背上像爬了一层蚂蚁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弹章被吴言信堵了回来,像一拳打在了棉絮上。
他也听出了太子的意思,太子是想拖延下去以便留出回环时间。
但是刘观知道,如果无法在朝堂上措手不及地给蓝玉定性,等退了朝,蓝玉那边反应过来就麻烦了。
刘观深吸了一口气,沉声道:“吴编修说蓝玉不在京,不能辩驳。臣倒想问吴编修一句——若蓝玉在京就能辩得清楚,那他在京的时候为何不辩?他在京中闭门思过那一月余,可曾上书替自己辩解过一句?可曾递过一封自辩的折子?他若有冤屈,为何早不说?偏要等他走了、等他手下的人替他闹出这些事来……那时候再说‘臣不知情’,还来得及么?”
他这话说得刁:蓝玉在京时没开口自辩,便成了“他自知理亏”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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