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底舱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,慕青烛正在数自己的心跳。她数到第三百七十二下,门开了。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婆子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浑浊的眼珠在舱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她身上。
“你,出来。”婆子朝她招了招手。她的声音又干又哑,像是拿砂纸磨过的木片,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道菜的名字。
慕青烛站起来,整了整裙摆上的褶皱。春草的妹妹在角落里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把脸埋回膝盖里。那一眼很短,但慕青烛看懂了——别喝船上的酒,别换船上的衣裳,别脱鞋。她把这三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,然后跟着婆子走出了底舱。
走廊很窄,只能容两个人侧身通过。舱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,火光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摇晃,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慕青烛跟在婆子身后,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过每一个拐角、每一扇门、每一个守着门的灰袍人。底舱往上一层是厨房——她闻到了油烟和酱料的味道,还有热水的蒸汽从门缝里冒出来。再往上一层是绣房,门半开着,里面摆着几架绣架,一个绣娘正低着头在绣架前打盹。她的手指上全是针眼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靛蓝。
婆子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,把她领进一间舱房。舱房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,墙上挂着一面铜镜,桌上摆着一套梳妆用的脂粉和梳子。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绣架,架上绷着一块素白的绢布,旁边整齐地码着各色丝线。一个穿青绸衣裳的中年妇人坐在绣架旁,正拿剪刀修剪线头。她看见慕青烛进来,放下剪刀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这就是新来的绣娘?”中年妇人问。
“是,”婆子说,“锦绣坊送来的。”
中年妇人点了点头,朝婆子挥了挥手。婆子退出去关上了门。中年妇人站起来,绕着慕青烛走了一圈,然后停下来,盯着她看了片刻。她的目光很利,和蓝缎妇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打量不一样,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的平静——不是善意,是审视。她在看慕青烛的手。然后她伸出手,把慕青烛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,拿拇指在她指尖的薄茧上按了按,又翻回去看了看她的指缝。她看得很快,但很准,每一眼都落在真正的绣娘该有茧的位置上。
“你绣了多少年?”
“从小开始绣的。”
中年妇人放开她的手,朝绣架努了努下巴。“绣一针我看看。”
慕青烛在绣架前坐下来,拿起针,穿上线,对着绢布端详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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