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。她没有急着下针,而是先拿手指沿着绢布的纹路轻轻摸了一遍,感受经纬的走向和丝线的松紧——真正的绣娘拿到一块新料子时都会先摸一遍,不同的料子吃针的深浅不同,不摸就下针的一定是生手。
然后她低头在绢布上落下了第一针。针尖穿过绢面的速度不快不慢,拉线的力度均匀利落,线尾收在绢布背面,没有打结。
她又绣了几针,绣出一片花瓣的雏形,然后停下来,把针别在绣架上,抬眼看向中年妇人。
中年妇人凑近看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她拿手指摸了摸花瓣背面的线头——藏得干净,摸不出凸起。
然后她退了半步,脸上那种审视的神色淡了几分,换上了一层薄薄的、不太容易察觉的满意。
“手艺不错。”她说,“你叫什么?”
“丰月。”
“我姓沈。在船上管绣房的。你叫我沈姑姑就行。”沈姑姑回到椅子上坐下,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线头,“锦绣坊的陈娘子跟你说了船上的规矩没有?”
“说了。做衣裳,听吩咐,不多问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姑姑把剪下来的线头拢到一堆,丢进桌下的竹篓里,“船上的活不重,但要求高。来的都是贵人,眼光挑得很。料子都是上好的,做坏一件,你赔不起。所以用心绣,别出差错。贵人高兴了,赏钱够你花很久。”她顿了顿,抬起头看向慕青烛,“还有一条——你在船上这段时间,不能下船。不是不让你下,是规矩。画舫上的人进出都要有腰牌,你没有腰牌,下了船也上不来,还会被码头上的人当作偷跑的发卖出去。所以你只管安心做活,做完了,管事自然会安排你下船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段背了无数遍的台词。慕青烛点了点头,表情里装出几分紧张和顺从。但她注意到沈姑姑话里的一个细节——“做完了”。什么样的活计需要做到“完了”才能下船?一件衣裳而已,总有做完的一天。可这个屋子里没有成衣,除了她绣架上那块素白的绢布,其余绣架上都空着。但那些绣架上绷绢布的位置有被反复拆卸的痕迹,木框边缘磨得发亮。
这里不是缺绣娘。或者说,不只是缺绣娘。绣房只是一个壳,一个用来安置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送上台的女子的中转站。
沈姑姑把她安排在东厢靠里的一间小舱房里。舱房很小,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张小桌,但比起底舱的通铺已经好了太多。
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碟干果,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,叠得整整齐齐。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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