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晏十八年,秋。
东宫。
萧珏坐在书案前。他手腕发酸,悬腕执着朱笔,在赋税折子上飞快地批了最后几个字,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殿外天色渐暮,落日余晖斜斜打在屋檐上,已是快要传晚膳的时辰。
萧珏微微仰起头,目光落在案头左侧那一摞几乎没有见底迹象的奏折上,皱起了眉头。
“啪叽”一声,他将手中的朱笔往笔山上重重一搁,半点仪态也不顾了,顺着椅背往下滑了一些,仰面瘫在椅子上,哀嚎起来。
坐在一旁核对账册的顾长宁听到动静,从厚厚的文卷后抬起头来。
他看着瘫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太子,挑了挑眉:“殿下这是怎么了?”
“长宁,你同我说实话。”
萧珏两眼放空,“这是我的错觉么?我怎么觉着……我一天比一天累?明明每日下了早朝就坐在这里批折子,可为何这堆东西不仅不见少,反倒越堆越高?我如今连晚上去校场跑两圈马的工夫都没了!”
顾长宁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一摞比昨日又厚了一些的折子,眼底掠过一丝笑意。
他将手里的文卷整齐放好,垂下眼帘,一本正经道:“殿下多虑了。各省呈递进京的文书皆有定数,与往日并无二致。大抵是近日入秋,殿下有些心浮气躁,手底下的动作便比平日慢了些许。”
萧珏一听这话,登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从椅子上弹坐起来。
“顾长宁,你看我信不信你?我又不是傻子。先前父皇每日尚且批阅一些折子,这两月倒好,不管大的小的全都一股脑儿往东宫送!他倒是成日里陪着母后在御花园里赏花,要不便去宁寿宫陪爷爷下棋。这分明是……分明是……”
萧珏咬了咬牙,到底没敢把“偷懒”两个大逆不道的字眼给骂出来。
他重新仰倒回椅子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殿顶喃喃自语:“长宁,算算日子,我好像快加冠了。”
顾长宁应道:“是。按礼部的章程,过了年开春,陛下便要为殿下主持加冠礼了。”
萧珏有些出神地眨了眨眼,转过头看他:“长宁,加冠到底是什么感受?”
顾长宁笑了笑,目光温和:“冠而字之,成仁之道。您身为储君,加冠意味着您可以名正言顺地参决政事、统摄百官了。”
萧珏撇了撇嘴,不以为然地哼哼了一声:“这话说的,像我这些年没参政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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