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走了。
她坐在号板上,对着空了的桌板发了一会儿呆,才想起来该收拾东西了。
砚台、笔、水盂,都收回考篮。干粮袋里还剩两张饼,硬得像瓦片。槽口里那两片竹楔子,她拔出来看了看,又塞回去了,留给下一科坐这一间的人。
隔壁的老者也在收拾,提着考篮出来,提梁上那根新提绳已经磨得起了毛。
“小相公,考完了。”
“考完了。”姜昭冲他拱了拱手,“老先生保重。”
老者笑着摆了摆手,提着考篮,慢慢往巷口去了。
出了龙门,日头正照在台阶上。
门外又是平江城的声音,卖饼的吆喝,车轮碾过石板,满街找人的喊声。
台阶底下乱成了一锅粥。
有个书生一出门就叫他娘一把抱住了,娘哭,他也哭。
有个中年人扶着台阶边的石狮子,一屁股坐在地上,旁边的家人蹲着给他扇扇子;还有个年轻的,出了门就扯着嗓子喊“好饿”,喊得满街都回头看他。
那个茶棚里的胖书生也出来了,挎着考篮,脸上笑眯眯的,见了谁都拱手,也不知道他押中了哪一样。
终于考完了。
写得好的,写得不好的,都交上去了。再想,也改不了一个字。
她现在只想回家,烧一大桶热水泡一泡,吃一碗罗妈妈下的面,然后倒头睡一觉,先睡到明天日头晒屁股。
她迈下台阶,走了几步,腿也不软。
又走了几步,脚底下忽然一飘,膝盖一软,人往旁边一歪。
一只手从人群里伸过来,一把把她架住了。
“昭儿。”
是大哥。
他把她手里的考篮接过去,往阿柏怀里一塞,转过身,在她跟前蹲了下来。
“上来。”
“大哥,我还能走——”
“上来!”
姜昭趴到了他背上。
大哥站起来,往上颠了颠,背着她往人群外头走。
他的背很宽,很稳,走得不快。
姜昭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闭上眼睛,听见远处爷爷的拐杖点着石板,听见娘在喊阿栀快把斗篷拿来,听见大伯母的嗓门压也压不住: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
她想说一句“我考完了”,嘴张了张,没说出来,就在大哥背上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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