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撑船的人,未必会赶车。
那个撑了一辈子篙的老汉,叫他离了水,去桥头赶车拉货,他认得哪条路?桥头那点运货的生意,也未必轮得到他,早叫别处有车有骡子的人占了。
纸上一句“转去桥头运货”,写得轻巧,落到河边,未必有人接得住。
她把“桥头运货”那几个字划了。
划完了,她盯着那道墨杠,想起前世的妈妈。
她妈妈做的是建筑和桥梁的材料生意,钢材、水泥,一车一车往工地上送。
她小时候坐在妈妈办公室的沙发上写作业,听妈妈打电话,说的最多的一句是:账算清楚了再签字,签了字就是你的事。
放在这里,官府决定修这座桥,又该担多少?
不能不计成本,把桥修成了,县里的钱也花空了,往后的堤、仓、学,都拿不出钱来;也不能修完了桥,拍拍手就不管了,把修桥的亏全压在那几十户人家身上。
动了这一条河,就是签了这个字。
她重新落笔:确实失了生计的,择其力能胜任者,或役于桥工,或给以营生,因人而定,不强一律;若渡口原有官府准给的渡权,须查验旧凭,依理处置;不许人人尽得补偿,也不得为此另立名目,加派民间。
写完,她把这一段从头读了一遍。
比先前那一段笨,可是站得住。
她开始誊这一篇的正卷。
手指上的帕子渗出了一点红色,她不再求每个字写得好看,只求端正、清楚,一笔不错。
她往下誊,笔下落出一句:
“故兴利者,不独计其所利,亦当察其所失。”
再往下誊,誊到末尾,她停了笔。
帘子外头有风吹过来,吹得油布一鼓一鼓的。
眼前闪过桥上走过去的人。
挑担的、赶集的、半夜去请郎中的;桥下那几十户人家,撑了一辈子篙的手,泊在岸边的两条船,挑着担子赶早集的小贩。
她提起笔,落了一句:
“桥可通两岸之路,政当顾两岸之民。”
姜昭把五篇正卷从头核了一遍:题目有没有抄错,有没有脱字,有没有涂改不清的地方。《兴桥与旧渡问》那一篇,读到末尾那一句,一字没动。
巷子里的脚步声密了起来,号军抱着一摞卷纸,挨间往这边收,收到隔壁又收到了她门口。
号军掀开帘子,把卷子接过去,翻了翻,点了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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