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李老汉声音发紧,“别惊着它。”
可那金鲤像认得他爹。
绕三圈,它忽然一跃,满身水珠,朝李老汉怀里撞——
砰!
船翻了。
李峥被甩进水里,灌了几口莲腥的湖水。六月的湖看着暖,夜里凉得扎骨头。他蹬水冒头,见爹在水里扑腾,怀里死死箍着那金鲤,金光把整张脸映得发白。
“爹!”
李峥游过去,抓住爹的胳膊。那金鲤力气大得吓人,尾巴一摆,把他爹拍出一丈远,又拖着往湖心沉。
“撒手!爹!你撒手!”
李老汉不撒。两条胳膊箍着金鲤,像箍着一座金山。血从胸口涌出来,把金鳞染暗。那红混着湖水,在船板上洇开,像一朵慢开的芍药。
岸上有了动静。吴大叔,和爹做了十几年邻居的采莲人,跳下水,几下游到近前,一把薅住爹的肩,另一只手去掰他怀里的金鲤。
李峥永远记得那一幕。
爹的胳膊,被吴大叔一根一根掰开。金鲤一到吴大叔怀里,立刻不挣了,安安静静,像一尾普普通通的鱼。可方才它明明是冲着我爹来的,到了他怀里却乖顺得像认了主。
“老李!撑住!”
李老汉被拖上翻扣的船板,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,皮肉向外翻,血汩汩流进船舵,把一船莲蓬染红。
他张张嘴,眼看李峥。
“峥儿……含含糊糊,……别……别告诉你娘……”
手伸到一半,落了。
李峥跪在船板上,看爹的胸口不再起伏。湖面静下来,灯翻了,火灭了,只剩一层层浪,慢慢推着破船晃。
他伸手,想合爹的眼皮,手抖得厉害,按三回,没按拢。指尖触到爹冰凉的额,他记住了那凉。
吴大叔抱着金鲤站旁边,脸上是一种李峥看不懂的、像要烧起来的贪。
“吴大叔,”李峥抬头,嗓子发哑,“我爹,是被它咬的?”
吴大叔看一眼爹的伤口,低头看怀里的金鲤。那鱼在他臂弯摆摆尾,金光把他半张脸照亮。
“你爹采莲失足,呛死的。”吴大叔说,“乡里乡亲的,这鲤……我先拿去换钱,换了钱,分你们娘俩一份。”
他抱着金鲤上岸,走得飞快,几乎是小跑着没进夜色。
李峥在翻扣的船板上坐了很久。直到村里灯笼一盏盏围过来,直到三叔公把爹背回家,他都没哭出声,只觉得怀里爹那件湿衣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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