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麻麻亮,李峥揣着两坛酒出了门。
望水泉后山曲洞里窖了三十年的陈酿,杨老头活着时一坛能换一匹好马。今天他把家当全拿了出来。
扶柳街在镇西,是酒坊镇的富人区。这条街上还立着的大夏门牌,只剩刘府一家。
李峥刚到门口就看见那对石狮子,一人多高,睁眼龇牙。他绕着左边那只转了三圈,拍拍脑袋:“乖乖,这得有一千斤吧?”
管家趿着鞋迎出来,眼皮还是耷拉着,话比昨夜客气:“李掌柜,老爷在花厅候着。”
李峥把两坛酒递过去,凑近了些:“一坛给刘老爷。”“这一坛小子孝敬您的,曲洞压箱底三十年,外头拿金山换不来。”
管家的眼皮倏地抬起半寸。望水泉的老酒,整个暨南府谁不知道。这三十年陈酿,刘府也存不了几坛。
“李掌柜,您里边请。”
花厅里刘员外正在喝茶,捏着青花瓷碗,用碗盖一下一下拨茶叶。
“坐。”他抬了抬眼皮,“你师傅杨掌柜,身体可好?”
“托刘老爷的福,”李峥规规矩矩行了礼,“我师傅走了两年了。大余破城那夜酒坊着火,他老人家坐在祖传的泉井口,没的。”
刘员外拨茶的手停了一下,茶盏在指间转了半圈。他抬眼看李峥,叹了口气:“杨掌柜是个痴人,可惜了。”
李峥抬起头,目光稳稳的:“不可惜。他把酒坊留给我,我把酒坊撑起来,他就没死。”
刘员外看了他很久,忽然笑了:“好。”“杨老头没看走眼。说吧,今天登门所为何事?”
“两件事。”“第一,谢刘老爷的衣裳钱。第二,跟您谈一笔买卖。”
“你酒坊烧得只剩四面墙,拿什么卖?”
“卖将来的酒。”李峥不慌不忙:“如今作坊开始收粮,可我粮无一斗,酒无一坛,工匠十不存一。想重建酒坊,缺钱缺粮缺人。”
“所以你是来借钱的?”
“不是。”“借钱是拿您的钱赌我的运。赢了,我白得一座酒坊;输了,您血本无归。这买卖对您不公平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把望水泉未来五年酿的酒全卖给刘老爷。”“您预支我重建坊子的银两粮食工匠,五年之内新酒出来,成本价供您调拨。我只要老酒馆儿够用。”
“五年?”
“五年!”
刘员外端着茶碗不说话。李峥站在堂中,腰杆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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