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册摊在桌上,手指点得又快又重。
昨日退酒十七坛,今日辰时到现在,又是二十三坛。刘府的马队昨儿个傍晚来问了一次,话没说透,可意思在里头,他们怕砸了招牌。
街口那边,有个后生把一坛争渡摔在青石板上,泥封裂开,酒淌了半条街。他一边摔一边嚷,说这酒喝了要烂肠子,摔完还朝老酒馆儿这边啐了一口。
陈十攥着拳头要冲出去,被小翠一把拽住。
“损失多少?”
“四十一坛,一百二十三两。”
李峥没说话。
更要紧的不是钱。周先生压低声音,是人心。谣言这东西,你不堵,它就长腿,三五天传遍暨南府,咱们的酒就真成了死人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小二在后头憋不住了:“掌柜的,我也不懂那些大道理,我就知道,您一走,街上那些人嘴更硬。”“昨天孙三爷在茶馆拍桌子,说您不敢露面,说您心虚。”
“我露面他就信了?”
“您露了面,他至少不敢说您心虚。”
“小二哥。”李峥转过身,“他昨天说的是我不敢露面,那我初八要是站在暨南府的寿宴上,当着一屋子的人,把酒端起来呢?”
陈小二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谣言这东西,你越蹲在家里,它越是真。”李峥说,“你把它拿到太阳底下,它就化了。”
“那您还走?”
李峥抬起头:“走。”
周先生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:“掌柜的,这时候您不在镇上,人心才真散,您得留在店里,一家一家地请人喝酒,一张一张脸地看过去。”
“那是堵。”李峥摇头,“堵得住酒坊镇,堵不住暨南府。”
“那也比不堵强。”
“周先生。”李峥忽然笑了一下,“我问您一句话,造谣的人,图什么?”
周先生一怔。
“图咱们的酒卖不出去。”李峥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酒卖不出去,咱们就得低头,低头就得去求人。”“求的是谁,谁能让咱们低头求他,谁就是造谣的人。”
周先生的手,停在账册上。
“所以我不堵。”李峥说,“我去暨南府。谣言是从酒坊镇传出去的,就得从府城传回来。初八顾老夫子的寿宴,暨南府有头有脸的人坐一屋子,我要当着他们的面,把这十坛酒摆上去。”
他顿了顿:“谁买,谁就是替我辟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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