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丈的时候,他听见了声音。
“很多人在念书。”
不是一个两个,是几百个,几千个。声音叠在一起,嗡嗡的,听不清字,只听得见腔调——拖着长音,起起落落,像私塾里的孩子念《论语》,又像老人们在祠堂里读祭文。
李峥在水里睁大了眼睛。
“这水里有声音。”
“不是水撞石头的响。”“是声音。”“它在说话。”
他想起了镇口那口老井。那夜他掬一捧水,听见井底有人拿指头敲碗沿。咚,咚。他当时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他又想起甲木道人。那个老道坐在老酒馆儿的门槛上,啃着两串糖葫芦,说那条河里流的不是水。
那声音不冲着他来,也不冲着谁去。它就在水里,一直在。水一动,它就跟着晃一晃;水静下来,它就又稳稳地待在那儿。
他往下沉,那声音就厚一层。沉到二十五丈,厚得像一堵墙,压得他耳膜生疼。耳膜疼过以后,脑袋里也开始疼,像有人拿两根指头从里头往外撑。
三十丈的地方,那股推的力气变了方向。
不是从上往下按,是从底下往上顶。
一股、两股、三股,一股比一股硬。李峥被顶得往上升了三丈,他咬着牙往下扎,扎了两丈,又被顶回去。
他这半个月练的就是这个:你不跟它顶,你顺着它转。
他松开身子,不再挣扎,让那股力气带着他转了半圈。
转过去的那一刻,他贴着水底了。
水底是软的,淤了半尺厚的泥。
李峥的两只手插进泥里,撑住身子。他睁着眼,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伸手摸。
他摸到了一块石头。
平的,方的,边上还有棱。他两只手顺着石头往上摸,摸出一道一道的沟。
那是刻出来的。
李峥把手从泥里拔出来,在石头上抹。泥很厚,抹了七八下,才抹出一片干净的地方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摸。
第一个字,笔画不多,横平竖直,右下角有个钩。
第二个字,笔画多,左边是三点水。
他抹得更用力。泥在水里散开,糊了他一脸。
三点水,右边一个度。
“争渡。”
李峥的两只手,都停在那两个字上。
不是刻得深的那种碑。是随手凿的,凿得很急,笔画歪歪扭扭,深浅不一。凿它的人,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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