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五,雪下了三天三夜。
第四天早上推开门,雪到了膝盖。
酒坊镇的路断了。往南的去府城,往北的去县城,全都封死。刘家的马队进不来,挑担的货郎也进不来。镇子像被人用一只大碗扣住了。
米价从三十文一斗,涨到了六十文。
第五天,八十文。
第六天,一百二十文。
“掌柜的。”
周先生的声音在发抖。他把一张纸摊在柜台上,上头是他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数。
“孙家米行今日的价,一百二十文。”“昨日一百文,前日八十文。三日前还是三十文。”
“粮呢?”
“粮在库里。”周先生说,“孙家库里堆着三百石。他不是没粮。”
李峥看着那张纸。
“镇上还有多少人家里揭不开锅?”
“三十七户。”周先生说,“这还是报上来的。没报的,不敢报的,还有。”
李峥没说话。
他嗓子眼里还存着一点腥。昨夜从湖里上来,咳了半宿,咳出来的血是黑的。天亮他漱了三回口,谁也没告诉。
夜里一闭眼,耳朵里还是那几千个人的腔调,起起落落,他拿被子蒙了头才睡过去。
青嵘说,听多了,水声会淹过来。他现在知道淹过来是什么滋味——不是响,是有人在脑袋里念书,念个不停。
他走到柜台后头,把那口匣子打开,看了看里头剩下的东西。金山还在,可金子在这时候买不到米——孙家不卖。
“周先生,酒坊库里还有多少粮?”
“在……在。”
“高粱一百二十石,小麦四十石,还有三十石碎米。”
高粱和小麦是酿酒的粮,不是吃的粮。可碎米能吃。
“全都拿出来。”
周先生的笔掉在了地上。
“掌柜的,那是酿一整年酒的粮!”
“今年不酿酒了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周先生。”李峥抬起头,“一座酒坊没了,明年还能再建。”“三十七户人断了粮,明年就没人替你酿酒了。”
周先生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望水泉酒坊门口,挂出了一块木牌。
木牌是李峥自己写的,字歪歪扭扭,写得极用力:
望水泉,以工代赈。
修路、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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