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强哥。我问你一件事。双桥铺那个卡子,卡子上的人,穿什么?”
“不一色。有的穿便衣,有的穿青衣,青衣是衙门的。”
“有没有穿号衣的?”
“没有,卡子上没有兵。运粮的是车夫,穿棉袄。接粮的……”高二哥见过?
“他跟车跟到双桥铺。”李峥说,“他说接粮的人穿号衣。灰布,胸口白圈,圈里一个字。”
林小强的脸色变了:“掌柜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只是问你,这附近,哪一营的兵穿这种号衣?”
林小强低下头,想了很久:“小的不知道哪一营,可小的听过一个说法。暨南府的兵,号衣是青的;壁江那边的兵,号衣是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说是北边来的布是灰的,染不了别的色。有人说是大余的,有人说是郭将军的。郭将军的兵,什么色的都有,听说他们没饷,衣裳是自己找的。”
李峥点点头:“小强,你再听一件事。我要知道,昨夜有没有人出去过。”
“小的这就去问。”
“别问。看着。”
未时,李峥去了棚上。棚上东头那间屋子门口,火堆还烧着,陈十蹲在火堆旁边,两只手拢着。
“昨夜有人出去吗?”
“没有。小的守到寅时,高一接班,一个人都没出去。”
“他们说话了吗?”
“说了,听不清。有个哭的,哭了半宿。那人喊了一句娘,就这一个字,喊了好几遍。”
李峥站在那儿。“哭什么,听得出吗?”
“听不出。”
申时,李峥在湖边找到了那个当兵的。
那人一个人坐在湖沿的石头上,看着冰面。李峥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隔着三尺,谁都没说话。
坐了一会儿,李峥开口:“这湖冻了半边。”
“嗯。那边没冻。”
“为什么没冻?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:“底下有活水。”
“你懂水?”
“我在这湖边长大的。”
李峥转过头:“你是本地人?”
“是。湖西李家庄,离这二十里。前年让水淹了,人都散了。我爹娘埋在那儿,前年冬天我去上坟,坟找不着了。雪太大,我找了一天,没找着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两只手。那两只手很大,指关节粗,虎口有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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