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那棵老榆树上。”
“有车没有?”
“没有车。”
李峥点了点头。
没车,就是说他们没抢着东西。
没抢着东西的兵,比抢着了的更难说话。
巳时,李峥上了镇北的土坡。
郑老倌跟着一起上。老更夫拄一根棍,走一步咳一声,走得比谁都慢,可他非要上去。
坡上风大。
李峥趴在雪里往北看。
这一回火把灭了,日头出来,看得清。
坡底下是一片人。
他们坐着,靠着,躺着。有的把刀抱在怀里,有的把刀插进雪里当拐杖。
“不是难民。”
难民走路是散的,这些人是聚的。难民身上烂,这些人身上脏,脏法不一样。
人人腰上挂着一块木头,走路时一晃一晃。
“郑伯。”李峥说,“您看他们腰上。”
郑老倌眯起眼,看了很久。
“牌子。”
“什么牌子?”
“腰牌。”郑老倌咳一声,“一人一块,木的,拴在腰带上。”
“这是什么人?”
郑老倌拿烟袋在雪地上敲了两下。
“老汉年轻时在壁江撑船,见过这个。这是暨南府的兵。”
李峥愣住了。
“暨南府的兵?”
“府兵。”郑老倌说,“不是北边下来的。是自己人。”
李峥往北看了很久。
“郑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要是过江,走哪儿?”
郑老倌用烟袋往东边一指。
“走旧渡口。”
“旧渡口还在?”
“旧渡口还在。可那地方,早二十年就没船了。”
“没船怎么过?”
“没船就走冰。旧渡口那一段江面窄,窄处冰厚。”
“多厚?”
“老汉二十年没去了。”郑老倌又咳一声,“可早年腊月里,那一段能过大车。”
李峥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两遍。
旧渡口,江面窄,能过大车。
清莲湖的冰是一条路。这是第二条。
他走到冰沿东头,蹲下去,把袖子挽起来,把手插进赵大山凿的那个冰窟窿里。
水是刺骨的。
他闭了闭眼,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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