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。
李峥躺了第一天。
伤口在左边肋骨下面,一寸半长,翻开。
没有大夫。胡大夫昨日过了江,江东没有药,也没有人。
“怎么办怎么办——”陈小二在屋里转圈。
“闭嘴。”杜九说。
“我去叫田掌柜。”小翠说。
“叫裁缝做什么?”
“裁缝会缝。”
田掌柜来了。
六十多岁,背驼得像一张弓,手指头又细又长。
他进门看了一眼伤口,脸就白了。
“李掌柜,老朽是缝衣裳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缝过人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今日缝第一个。”
田掌柜的手抖起来,自己都按不住。
“老朽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缝死了。衣裳缝坏了,拆了重缝。人缝坏了,拆不了。”
“田掌柜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衣裳是人的脸。我这回脸破了,您给我补上。”
田掌柜愣了很久。他把袖子挽起来,手在酒里洗了三遍,摸出缝皮袄的针,又摸出一轴攒了十年的丝线:“衣裳破了能补,人破了也能补,老朽豁出去了。”
第一针下去,李峥的手指头抠进床板,抠出五道印子。
第二针,他没动。
第三针,他闭上了眼。
缝了七针。
缝完田掌柜坐在地上,两手一直抖。
“老朽这七针,算多少工钱?”
“您开个价。”
“老朽不开价。老朽记着。”
“那就记着。”
“记到什么时候?”
“记到我还得起。”李峥说,“我先欠着。”
腊月廿九。
李峥躺了第二天,发烧,烧得说胡话。一会儿说撒土,一会儿说数火,一会儿喊高二记上。喊到后半宿,他不喊了,只是喘。
隔壁床上躺着林小强,肋骨断了两根,掉了两颗牙。“小二哥,”林小强小声说:“昨儿半夜,后巷有人说话。一个说,冰沿往东那条路有多宽。另一个说,三尺,我量过。谁在说?”
“听不清,可头一个说话的是外乡口音。”
天亮以后,陈小二去后巷看雪。雪上有脚印,一双,比他的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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