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:“李掌柜,这一行……”“这一行留着。”“那要不要打叉?”“不打。”
周先生低下头,在陈十那一行旁边添了四个小字,是正月初八走。
“这四个字,是什么意思?”“是记他走了。”“他没走。”“小人知道他没走。”“可册子上要记他走了。”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“因为册子是给活人看的。”周先生说,“也是给死人看的。”
李峥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半晌:“记吧。”
申时,陆京从水里上来。
这一回他身上是湿的,从头湿到脚,道袍贴在身上,头发往下滴水。他走到冰沿上站住,站了很久,一句话没说。
“找着了没有?”“没有。”“那您带上来什么?”
陆京抬起头,脸在水里泡得发白:“带上来一条命。”“谁的命?”“我的。”
李峥没再问,把棉袄脱下来递过去。陆京没接:“我不冷。”“您身上是湿的。”“湿的是衣裳,不是我。”
他把道袍上的水拧了拧,拧出来的水落在冰上,落下去就冻了。
“您怕不怕?”“怕。”“您也怕?”“我怕的东西比你多。”“你怕的是死,我怕的不是。”“那您怕什么?”“我怕上来的时候,带不上来我要的那一样。”“那一样是什么?”“是一个名字。”“谁的名字?”
陆京看了他一眼:“不是人的名字。”
“明日再来。”“明日我还跟不跟?”“不跟。”陆京说,“明日我自己下,下到底。”“下到底是多少丈?”“你说十五丈是底。”“就是这个。”“那不是底。”
李峥抬起头:“那底下还有?”“底下还有。”“还有多少?”
陆京没有答,往湖心看了一眼:“你那块碑,立在那儿,不是让人看的。”“那是立给谁看的?”“立给它看的。”“它是谁?”
陆京把湿透的袖子往上挽了挽:“你以后会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活得够长。”
酉时,镇口来了五个人。五个都穿羊皮袄,脚上是黑靴。当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一块木牌,牌子上刷着红漆。是水牌子。
他们走到镇口的石碾子那儿站住了,没有一个人进镇。镇上的人围过来三十多个,站在雪地里,谁也不出声。陈小二站在最前头,手里拎着一根扁担。高二站在旁边,捏着那截炭条。
举牌子的喊了一声,喊得极响:“酒坊镇的李掌柜!”
李峥从棚户区那边走过来,走到石碾子跟前站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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