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头。
岳飞在上一波冲击里已经填进了左翼缺口。人还在,身边只剩一百多骑。
他两次从马上摔下来,第二次爬起来时左臂抬不起来了,就用右手握刀继续砍。
现在他靠在一辆破辎重车旁边,刀横在膝上,喘得像拉风箱。
“还有多少人。”韩世忠问。
徐猛子不在,回答他的是中军参赞。那是个瘦削的文官,军务本来不归他管,但刚才传令兵倒下了三个,他捡起了令旗。
“左翼孙安部不足百人,徐副帅禁军还能战者约五百。”
“右翼卞祥部约百五十人,关胜重骑……不足八十骑。”
“中路陷阵营能站着的,不到五十人。”
参赞顿了顿:“水师……”
“不许提。”
韩世忠打断他。声音很轻,但参赞立刻闭上了嘴。
韩世忠看着雾。
雾在变薄。他能感觉到。
不是散了,是变薄了。刚才亲兵在五步外只剩轮廓,现在七步外还能看清脸。
太阳在头顶更高了,雾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,像是被光浸透了。
但还不够。还不够看清信号弹。
“传令。”他说,“所有人往中军收拢。不要乱,一面旗一面旗地收。”
“是。”
嵬名保忠在推进。
他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。明军的阵线在往里缩,一层一层地缩。
每推进五十步,脚下就多一层尸体和废弃的兵器。明军的拒马被推翻了,帐篷被踩塌了,粮车被掀翻在泥里,黑豆和米粒混着血水淌了一地。
“看见了吗。”他对李良辅喊,“他们在溃。”
李良辅确实看见了。他看见明军的旗帜在往后退,看见那些盔甲上全是泥和血的士兵在跑。
不是在组织抵抗,是在逃。
“追上去!咬住他们!”李良辅对亲兵吼道。
他自己也催马往前冲,刀举在头顶,金丝刀鞘在雾中闪光。
嵬名保忠也加快了速度。
他的弯刀还没沾血,但他不急。最大的功勋不是砍下多少首级,是击溃一支从未败过的军队。
明军。大明国的禁军。从梁山到大名府,从北伐金国到西征,这支军队打了一路,没输过一场。
今天,在银州城外,在雾里,这支军队要败了。
击败他们的人会青史留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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