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略微松弛了些。
更何况,方才那卷几乎涵盖天下官员功过的圣旨中,陛下并未对他有片语责罚,此刻也未露半分不豫。
这让他心头沉石落下大半。
「哈哈哈哈—」
一声毫不掩饰的讥笑,陡然自高达数十丈的巍峨殿门传来,划破刚刚聚起的温和气氛。
「我二十年前便断言,撒银子买人口的把戏空耗国帑。如今果然应验!毕季宿啊毕季宿,你这般所为,与尸位素餐何异?」
笑声未落,一道绯红官袍身影,如大鹏般自殿门高处飞身而下!
「是周延儒——周大人!」
「他来了?」
「胎息九层!」
「他何时突破至此境?」
「不是传闻他在金陵身受重创,修为大跌麽?」
「怎会不降反升,直逼练气门槛?」
殿内譁然,惊疑、好奇、凝重的视线,尽数投向周延儒。
周延儒笑意未敛,扫过殿内诸臣,尤其在毕自严脸上停留一瞬。
随即,他撩起前襟,径直越过位列百官之首的孙承宗,膝行至御阶前,重叩在银辉地面上。
「陛下——」
再抬头时,周延儒涕泗横流,儒雅的面孔被激动与哀恳扭曲,像是受尽委屈的孩童骤见家长:「奴婢周延儒,来迟了!奴婢————奴婢日夜苦修,心心念念便是想突破至练气境,为我【明界】再补一条道途,以此作为陛下出关的贺礼!奈何————奈何天资有限,终究功亏一篑,止步於胎息九层————奴婢有负圣望,罪该万死,请主子责罚!」
反差巨大的举止,看得群臣目瞪口呆。
方才那嚣张讥笑毕自严的权臣姿态荡然无存,此刻匍匐在地的,活脱脱一个祈求主人垂怜的卑微奴仆。
崇祯的目光依旧淡漠,无喜无怒,看的不是一位封疆大吏、胎息九层修士。
而是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「当朕不存在。」
「且议便是。」
周延儒听在耳里,浑身微微一颤。
他心中荒谬地升起一丝渴望—渴望陛下能再多说几句,哪怕是怒骂斥责,也好过这般漠视。
然崇祯已移开视线,望向虚空,神游天外。
周延儒伏地片刻,只得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泪痕,缓缓站起身来。
当他再次转身时,哀恳卑微的神情消失,周身弥漫久居上位、精明锐利的威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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