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失仪非小,且父皇态度未明。
「周延儒。」
此时,首辅孙承宗声音响起:「毕尚书所问,关乎生民代价,国策损益。你需答。」
孙承宗出面,周延儒终於收敛了些。
他看向毕自严,吐出两句话:「婴孩天亡,在所难免。」
「山东二十年,新生之子,约七成未能活到周岁。」
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後。
朱慈烺忘记了御前应有的矜持仪度,对御座方向郑重地一拱手,戟指周延儒:「父皇,诸位大人,周延儒所报,乃是其苛政催逼之下,累计出生人口,绝非实有的丁口数目。」
「其试点政令,名为促生」,实为虐民。」
「戕害者,皆是我大明子民!」
「周延儒祸国殃民,罪证昭然,请父皇降旨,立斩此獠!」
周延儒眼神阴地扫过朱慈烺,却未立即反驳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即便是往日因利益曾与他有所默契,欣赏其「雷厉风行」的官员,此刻或低头沉思,或眼观鼻鼻观心,无一人帮他辩解。
「周卿家,本宫有一事不明。」
周皇后已自凤座中倾身:「何以婴孩夭亡,高达七成之巨?」
周延儒转向皇后,答道:「回娘娘,百姓困於严令,为免罚银劳役,往往只求生下,无力亦无心养育。尤以贫寒之家为甚。弃於荒野、溺於沟渠者,屡见不鲜。更有甚者,将病弱婴孩视作累赘,刻意疏於照料,任其自生自灭。」
「其二。」
「早降子。」
周延儒并不对第二点展开说。
知道早降子效用与来源的,也都保持缄默。
周皇后眸中忧色更浓,遂转向崇祯,轻柔劝谏:「臣妾愚见,纵令丁口数目一时骤增,於【衍民育真】似有裨益,实藏隐患,非持久之计。」
「毕尚书之举,激励有限,易致婚嫁失序、伦常偏斜。」
「周尚书所行,虽严令可得数目,然手段过激,伤及民生元气。」
「两相比较,一者徒耗资财收效甚微,一者苛切过甚遗害深远。」
「皆非上善。」
周皇后条理清晰,未直接要求惩处谁,却将选择权,稳妥地递还给了御座上始终静默的夫君。
银殿之内,落针可闻。
月白道袍下摆拂过光滑如镜的地面,并未走向任何人,只在巨大的铜磬旁略略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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