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落几十年的成都,因坐落於皇子皇女藩地的交界处,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四大城,位次仅在潼川、嘉定、顺庆之後。
也正因地处交界,不在任何一藩辖下,成都留存着比别处更为浓郁完整的蜀地传统。
石板铺就的老街两侧,茶馆鳞次栉比,盖碗茶与竹椅摇晃构成慵懒的午後。
满大街支着的凉粉摊,无需货郎沿街叫卖,自有数不清的新生孩童,在散学後抢购一份。
此时,凉粉吃到撑的朱慈炯蹲在一座老戏台前,看台上的川剧艺人表演变脸。
—在朱幽涧前前世,变脸作为正式的舞台表演技艺,起源於二十世纪三十年代。
今世受神通【晚云高】影响,大明境内与表演相关的艺术,均得到超前发展。
锣鼓点子急急又密。
川剧艺人宽袍大袖一转,红脸关公成了白脸曹操。
再一甩头,又变黑脸包公,引得观众阵阵喝彩。
朱慈炯双眼放光,扭头朝身後喊道:「师父师父!你看他刚才脸还是红的,现在变成绿的了!这人会法术是不是?」
身後半步,吕洞宾负背上斜负木剑,气度清雅出尘,与周遭喧闹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,仿佛从画中走下来的仙人。
「并非法术,而是机关巧技,辅以苦练手法。」
朱慈炯眨眨眼:「那师父跟他比,谁本事更大?」
吕洞宾看着台上艺人因长期练功布满老茧的双手,沉吟片刻道:「台上须臾片刻,台下十年苦功。伶艺浩瀚,为师侥幸通法,怎能妄言高低————」
话里话外无半分修士对凡人的高傲,完全视川剧艺人为同行。
「殿下?」
吕洞宾低头看去,朱慈炯已经跑到了戏台侧面的糖画,囔囔着插队没错插队有理。
吕洞宾摇头。
二人早在上月便离开嘉定。
以胎息巅峰身法,便是背上朱慈炯,三五日也能抵达潼川。
可自己的这个徒弟,实在太能耽搁了。
路上哪怕遇见一汪水潭,只要见里面游着蝌蚪,朱慈炯都会蹲在边上看半个时辰,振振有词地说「它们在议事」。
渔夫野渡撒网,也要跑过去搭话,问人家网里有没有鲤鱼精。
更别说见花就采,见鸟掏窝,见狗就追还学狗叫了。
柴根柱自认吕洞宾淡泊潇洒,信奉道法自然,不以师父威严强行压抑弟子天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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