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方生。又问:若剑再熔,又成什么?怔忡不能答。祖父笑:成你心中所思之物。铁不执于为铁,故可为剑;剑不执于为剑,故可为它物。君子不器,其理在此——不器者,非不成器,是不死于器。”
元如遭雷击。
不死于器。
原来如此。那些书院讲的“不器”,是要人成为无瑕美玉,可琢可磨,可方可圆。但这仍是“器”——是更精妙的器。真正的“不器”,是连“成为什么”的执念都放下。是铁时便好好做铁,该成剑时便成剑,剑老了钝了,便安心化回铁水,等待下一场造化。
“内子临终偈中这个‘亡’字,不是消亡,是‘亡我’之亡。”沈先生眼中隐有泪光,“君子不器,终究还有个君子在。她要说的,是连‘君子’这个相都破掉。盛德育子,渐磨薰蒸,到最后,子亦非子,父亦非父,师亦非师,徒亦非徒。一切名相皆空,方是真自在。”
石室中寂静无声。灯花爆了一下。
元缓缓跪倒在地,向着石案上的手稿,行三跪九叩大礼。这不是拜师礼,是拜那已逝的智慧,拜那穿透七年光阴照亮此刻的一念清明。
沈先生没有扶他。待他起身,才道:“这石室中器物共九十九件,对应内子说的‘九十九重迷’。今夜你看到的,只是第一重。可愿留下来,解开其余九十八重?”
“晚生……”元喉头哽咽,最终只是深深一揖,“愿。”
卷四薰蒸
自此,元在沈氏草堂住下。日子忽然变得极长,也极短。
沈先生不教他读经。每日晨起,让他随明漪料理菜圃:何时下种,何时问苗,哪种土宜哪种菜,哪种菜可与哪种菜间作。明漪手脚麻利,说话如蹦豆:“这畦菠菜是立冬种的,经了霜才甜。萝卜要深栽,不然长得歪。你看这韭菜,割一茬长一茬,像不像某些读书人?道理讲完一茬,又生一茬。”
元失笑。他第一次知道,韭菜割后要在茬口撒草木灰;知道茄子要与大蒜同种,可防虫;知道雨天前要给瓜苗搭架,不然藤蔓沾泥易烂。这些知识不在任何经典中,却在泥土里生了根。
午后沈先生或与他下棋。下的不是围棋,是沈先生自创的“方圆棋”:棋盘是方套圆、圆套方的九重图,棋子有“道”“器”“术”“用”“势”“时”六种,每种走法不同。沈先生常说:“人生如棋,常人只在最外重方格里争胜负。殊不知,跳出方圆,才是开局。”
下了棋,便去石室。沈先生不讲解,只让元自己看,每日限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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