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梅雨时节,书院檐角滴着青苔水,十七岁的顾清砚第三次落第归乡。
“同窗何堪愧窘?!”他掷笔于地,墨点溅上衣襟如泪痕。案上《时策论》朱批刺目:“一词试、无谁不忿。”
昨夜州试放榜,他名落孙山。更甚者,主考在其卷末批注:“刮肚搜肠寡博引。三番愁,五颠倒,七羁困。”七字判词,字字诛心。同窗窃语如针,他掩面奔入雨中,怀中犹揣着三年前初入书院时所作的《少年赋》,纸已泛黄。
“顾兄!”书童追至后园古井边,见他凭栏而立,急道,“不过一时失意...”
“一时?”顾清砚苦笑,“家道中落,母亲以绣品供我读书,三年三试皆不中。今日主考当众吟那判词时,你可曾见张员外之子的嘴脸?”
他想起张子澄摇扇嗤笑:“果熟焉涵忍。说硬话、望梅酸恨。”满堂哄笑中,唯他独蹙眉,如鲠在喉,竟半句不能辩。
雨渐密,书童忽指井栏:“咦,这青苔下似有刻字。”
顾清砚俯身,以袖拭之,露出四行斑驳铭文:
少遇麒麟儿,晴初景霭新;
难逢接对童,深秋亦是春。
字迹古拙,非本朝字体。他指尖摩挲“麒麟儿”三字,心头忽地悸动。此时雷声滚过,井中竟传来幽幽回响,如远古诗诵。
二
是夜,顾清砚于烛下查阅县志。翻至“古迹”卷,载有:“城南旧有麒麟书院,前朝所建,毁于永嘉之变。传院中有‘对童井’,每逢雨夜,可闻诵经声。”
他目光停驻在“永嘉之变”——那是三百年前的战乱。推算年代,正是井栏铭文所用字体盛行之际。
窗外风雨愈急,他恍惚入梦。梦中仍是那口井,却有青衣少年自井中出,眉目如画,吟道:“晴初景霭新...”欲再问,少年已化作烟雨散去。
翌日,顾清砚告假回乡。母亲在织机前抬头,鬓角新霜刺痛他眼。“砚儿,”母亲温声道,“昨日邻村周夫子来,说县学缺一临时代课先生,你可愿...”
“儿想查些地方史料。”他跪坐母亲身旁,“城南可有麒麟书院遗迹?”
母亲手中梭子一顿。
“你如何得知...”她轻叹,“那是顾家旧事。”
烛影摇曳中,母亲道出一段秘辛:顾氏祖上曾出过一位神童,名顾云开,九岁通五经,十二岁中秀才,人称“麒麟儿”。永嘉三年,他在麒麟书院求学,逢大疫,书院封闭。半年后疫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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