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蘅望去——只见七十二色花枝交错生长,共成一株,枝头却开着七十三朵花。最奇的是,每朵花都在轻轻吟诵着什么。
他走近细听,忽然老泪纵横。
那七十三朵花,吟的正是当年“无两鉴”上,七十二花灵与本心镜的对话。而第七十三朵无色之花吟诵的,竟是那夜马文渊的掷笔叹息、贾商收起珍玩的轻响、以及盲画师抚过花瓣的触觉。
原来真正的“芳鉴”,从那一夜才开始书写。
“它没有名字。”青蘅抱起孙女,“或者可以说...它叫‘后来’。”
后来,芍药谷依然避世,但偶尔会有迷路者,在谷外拾到一片带字的花瓣。有人拾到“歉意隐恭”,有人得“千芳自赏”,最奇的是个孩童,拾到“耻炫”二字,拿回家中,花瓣三年不枯。
那孩子长大后成了诗人,毕生只写花,却从不用“美”字。他说:真美在不敢言美处。
至于那方“共鉴令”玉牌,青蘅将它埋在赤芍刻字的思过窟中。今年春,石缝里生出一株新梅,花开时,每瓣上都有一行小字,拼起来正是:
“百卉不炫,因知本心已足;千芳自赏,始觉天地皆镜。后来者,且去。”
此时,东海蓬莱岛上,一红衣女子正在悬崖边对月独酌。她忽然举杯向西,轻笑:“敬后来。”
杯中月影晃了晃,仿佛在说:后来已至。
而真正的后来,永远在未至之处。
正如那夜无两鉴上,本心镜最后映出的,不是任何一朵花的过去,而是一粒刚坠入泥土的、尚未命名的花种。
它在黑暗中,做了一个关于绽放的、静默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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