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:“沈家阿哥,你整天读这些老古董,有什么用?朝廷都不考了!洋人的枪炮、机器、学问,那才叫厉害!”
沈墨从书卷中抬起头,望了少年一眼,目光沉静,无悲无喜,只道:“书临雪彩,牒映萤光。读过,方知有用无用。”
少年愣了愣,显然不懂这话,嘟囔一句“真是读迂了”,跳下墙根跑了。
也有旧日相识,如今在衙门里得了差事,或做起了新式营生的,偶遇时劝他:“墨兄,以你之才,若肯稍通时务,学些簿记、洋文,何愁不能谋一份体面差事,总好过这般自苦,守着些无用的故纸,清寒度日。”
沈墨多是默然,偶或拱手,答一句:“人各有志。”便再无他言。
他的师长,一位在府学里挂名、实则早已无生可教的的老秀才,颤巍巍挂着拐来过一次。看着沈墨满屋的旧书,案头工整的抄录,臂上犹新的针痕,老秀才枯瘦的眼窝里滚下两行浊泪,拐杖重重顿地,长叹一声:“痴儿!痴儿!时移世易,大道已沦。你这般……又是何苦来哉!”叹息在空荡的屋里盘旋,沈墨只是深深一揖,送老人出门,回来依旧枯坐灯下。
寒来暑往,转眼又是大比之年——当然,早已无“比”。但今年不同,京师传来消息,为“昌明国学,存续文脉”,朝廷特开“制科特试”,不论出身,不考时务策论,只考经史根柢,文章古意。消息传来,旧式读书人间如投石入死水,激起些许微澜,旋即又复沉寂。多数人摇头,十年光阴,足以消磨太多东西。经义生疏,笔砚蒙尘,何况即便考中,在这等世道,又能有何前程?不过是一点虚名,聊作安慰罢了。
沈墨闻讯,正在井边打水。水桶沉甸甸地提出井口,他握着湿冷井绳的手,稳如往常。只是当夜,那盏油灯燃到天明,骨针使用的次数,似乎多了一回。
接下来的日子,他更沉默了。誊抄好的文章渐渐摞起,他用一块干净的青布仔细包好。临行前夜,他将书案整理得一丝不乱,又将那根磨得发亮的骨针,用布擦了擦,放入陶罐,置于书架最高处。对着那罐,他静立了片刻,然后吹灯,和衣卧在冰凉的土炕上。
赴京那日,天色阴晦。他背着青布包袱,穿过依旧沉睡的莲子巷。巷口,早起拾粪的老汉看见他,浑浊的老眼眨了眨,嘟囔道:“沈家后生,还去考那劳什子?”
沈墨停步,向老汉微一颔首,继续前行。单薄的背影,渐渐没入北方冬季铅灰色的晨雾里。
京师,贡院。这座曾承载无数士人梦幻与血泪的庞大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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