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能看见,他的手指在竹简边缘停住了。
殿内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卷竹简上,聚焦在桑弘羊身上,也聚焦在金章身上。
金章知道,该她上场了。
她向前一步,与桑弘羊并肩而立,躬身行礼:“陛下,桑都尉所言,乃臣等共同之见。‘均输平准’之弊,在于‘滞’与‘隔’。物资滞于地方,信息隔于朝堂。故臣以为,改良之策,首在‘通’与‘预’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“何为‘通’?”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,“臣请于各郡国要冲,增设‘平准仓’。此仓不仅储粮,更可储丝绸、漆器、铜铁、马匹等一切关乎国计民生之物资。仓吏由朝廷直派,受大司农与少府双重节制,定期盘查,账目透明。”
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金章继续道:“何为‘预’?朝廷可根据往年数据、各地奏报,乃至商旅传闻,预判某地某物将缺或将盈,提前从‘平准仓’调拨或收购。譬如,若预判河西明年或有旱情,则可提前从关东调粮入河西平准仓;若知西域马价将涨,则可提前从陇西、北地收购良马,待价而沽。如此,朝廷不再是事后补救,而是事前布局,化被动为主动。”
“荒谬!”一声厉喝打断了她。
出列的是杜少卿。这位酷吏之子今日穿着御史的绯色官服,脸色因激动而泛红,眼睛像两把淬毒的匕首,直刺金章:“张骞!你身为大行令,职在邦交,何以屡屡越界,妄议财政?什么‘平准仓’,什么‘预判收购’,这分明是商贾囤积居奇之术!朝廷若行此策,与民争利尚在其次,更将授人以柄——若各地仓吏借‘预判’之名,行强买强卖之实,岂非祸*国殃民?”
他的声音又尖又利,在殿内回荡。
金章面色不变:“杜御史此言,是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。‘平准仓’之设,本为调节,非为牟利。仓吏考核,当以‘平抑物价、保障供给’为准,而非盈利多寡。且账目公开,接受监察,何来‘强买强卖’之机?”
“巧言令色!”杜少卿冷笑,“你张骞通西域,开商路,满口皆是货殖之道。如今又抛出这套‘平准’之论,其心何在?莫非是想借朝廷之力,为你那‘通驿’网络铺路,好让你博望侯府掌控天下商讯,坐收巨利?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。
殿内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钉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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