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章在黑暗中静坐了约莫一刻钟。庭院里传来四更的梆子声,悠长而清冷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她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夜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,吹散了书房里残留的墨香和烛烟。东方天际,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,像一把钝刀,正在缓慢地切开厚重的夜幕。长安城还在沉睡,但很快,它就会醒来。而西方,乌孙的使团,应该已经过了玉门关,正朝着长安而来。她握了握拳,掌心传来指甲陷入肉里的轻微刺痛。新的棋局,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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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大行令府的门前石阶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金章踏着霜花走进府衙时,属官们已经忙碌起来。前厅里弥漫着炭火盆的暖意和竹简、羊皮卷特有的混合气味——那是陈年墨迹、动物皮革和干燥灰尘的味道。几名书吏正将一卷卷关于西域诸国的档案从木架上搬下来,摊开在长案上,空气中扬起细小的尘埃,在从窗棂透进来的晨光中飞舞。
“张侯。”主簿快步迎上来,手里捧着一卷刚送到的文书,“敦煌郡守急报,乌孙国使团一行三十七人,已于三日前抵达敦煌,验明关传后,正由郡兵护送,沿官道东来。预计十日内可抵长安。”
金章接过文书。纸张粗糙,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用隶书记录着使团人数、马匹、携带物品的清单。她的手指抚过“乌孙”二字,墨迹还有些湿润,显然是连夜抄录送来的。她抬眼:“使团首领是谁?”
“是乌孙王猎骄靡的堂弟,名叫‘泥靡’。”主簿答道,“据报,此人年约三十,性情倨傲,在敦煌时对郡守安排的馆舍多有挑剔。副使两人,一名‘翁归靡’,是猎骄靡的侄子,另一名‘须卜’,是乌孙国内掌管贸易的官员。”
泥靡,翁归靡,须卜。
金章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名字。前世记忆里,乌孙王猎骄靡死后,国内确实有过权力更迭,泥靡和翁归靡都曾卷入其中。但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。此刻的乌孙,正处在汉匈之间的夹缝中,左右摇摆。
“传令下去,”金章将文书递还,“乌孙乃西域大国,此次遣使意义重大。仪仗按上宾规格准备,馆驿选北阙甲第的‘鸿胪别苑’,一应器物、饮食,务必精洁。另外,调阅所有关于乌孙近况、与匈奴往来、国内各部族倾向的情报,午时前整理成册,送到我书房。”
“诺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金章白天在大行令府处理日常公务,晚上则仔细研读关于乌孙的资料。羊皮卷上记录着乌孙的人口、牧场、兵力,以及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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