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少卿对着铜镜中自己扭曲的倒影,将指尖的血痕抹开,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暗红的污迹。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声音在空旷而狼藉的房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瘆人。门外的心腹家仆听到这笑声,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将耳朵贴得更紧了些。杜少卿却不再砸东西,他缓缓走到窗边,扯开一丝帘缝,望向外面沉沉的、无星无月的夜空。未央宫的方向,隐约有灯火的光晕染亮了一片天幕。盛宴,就要开始了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,像潜伏在草丛里,等待着致命一击时机的毒蛇。
同一片夜空下,长安城东的廷尉诏狱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***
诏狱深处,丙字七号牢房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馊味、尿骚味,还有墙壁青苔散发出的阴湿土腥气。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尽头那盏豆大的油灯,光线勉强爬进牢门栅栏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、摇曳的光斑。墙角铺着一层薄薄的、已经发黑结块的稻草,上面蜷缩着一个人影。
那是韦贲。
曾经富甲关中、意气风发的韦氏家主,此刻穿着一身肮脏的赭色囚衣,头发散乱打结,脸上污垢与泪痕交错。他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露出里面同样干裂的、暗红色的口腔黏膜。他双手抱着膝盖,身体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——牢房里虽然阴湿,但夏末的余温尚在——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、无法抑制的恐惧和绝望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,伴随着狱卒沉重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韦贲猛地一哆嗦,将头埋进膝盖里,身体蜷缩得更紧。
脚步声在他牢门前停下。油灯的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。
“韦贲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,是今夜当值的牢头老吴,“起来,挪到那边去。明天一早,押解朔方的队伍就要出发了,今晚给你换间‘干净’点的牢房,算是上头开恩。”
韦贲没有动,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老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掏出钥匙,哗啦啦打开牢门。生锈的铁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牢狱里格外清晰。他走进来,带着一股劣质酒气和汗味,伸手去拽韦贲的胳膊。
“别……别碰我!”韦贲猛地抬起头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眼睛里布满血丝,眼神涣散而惊恐。
“嘿,还当你是韦大官人呢?”老吴嗤笑,手上用力,一把将韦贲从稻草堆里拖了出来。韦贲踉跄了一下,几乎摔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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