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贯退出大殿。
桑弘羊随着人流走出殿门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汉武帝还坐在龙椅上,没有动。冕旒下的面容模糊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,亮得吓人。
***
散朝后不到一个时辰,一队宦官来到了博望侯府。
领头的宦官姓王,是未央宫里的老人,面白无须,脸上永远挂着标准的、看不出情绪的笑容。他带着四个小宦官,抬着一只精致的漆盒,盒盖上用金粉绘着祥云图案。
侯府的门房不敢怠慢,连忙通报。
金章在正厅接见了他们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家常的深青色长袍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,脸色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,看起来确实像大病初愈。她坐在主位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茶气氤氲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王宦官躬身行礼,笑容可掬:“侯爷,陛下听闻您染恙,特命奴婢前来探望。”
金章放下茶盏,微微欠身:“有劳陛下挂念,有劳王公公跑这一趟。本侯只是偶感风寒,已无大碍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宦官连连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“陛下口谕。”
金章起身,准备下跪。
王宦官连忙摆手:“陛下说了,侯爷有病在身,免跪接旨。”
金章停下动作,躬身:“臣恭聆圣谕。”
王宦官展开绢帛,清了清嗓子,用那种特有的、抑扬顿挫的腔调念道:“陛下问,博望侯之病,可需宫中太医诊治?”
声音在正厅里回荡。
很简单的八个字。
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,刺进金章的耳朵里。
她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能感觉到王宦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像两把刷子,一寸一寸地刷过她的脸、她的身体、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正厅里很安静。
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,能听见远处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切菜声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平稳,有力,没有任何慌乱。
良久,金章直起身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。
“臣何德何能,敢劳陛下如此挂念。臣之病已愈大半,不敢再劳烦宫中太医。请王公公回禀陛下,臣感激涕零,定当早日康复,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。”
王宦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他收起绢帛,示意身后的小宦官将漆盒抬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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