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领洗得发白、到处是补丁的长衫穿得规规矩矩。
满肚子的虚空道义,是他身上最后一块用来遮羞的破布。
忽然,一排木轱辘碾碎青石板薄冰的细碎动静,贴着外头的墙根停住。
陆长缨打了个哆嗦,抓起炕头硬成铁板的薄被盖住膝盖。
外头没人敲门。
顺着那透风的木门底缝,慢慢探进来一样东西。
借着惨白的雪光看去。那是一只修长、保养极好的手。
没长半点干粗活的茧子,骨节圆润。
两指间夹着一片光芒夺目的金叶子,连带着一卷厚实的桑皮纸,轻轻推了进来。
与此同时,醇厚的沉水香飘进这酸腐的屋子。这等上好香料,刮下半钱便能顶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口粮。
门外之人的声音小的紧,顺着门缝钻进来。
“天亮前,挑最糙的活字木版,把这篇稿子印满一千份。”
“别留姓名,全散去城南的各大茶楼书院。”
“活儿办成了,这片足金就是你的。”
车轱辘声重新响起,马蹄慢走,渐渐远去,没留半个鬼影子。
陆长缨僵在炕沿上。
替不知底细的雇主散发手稿,历来是大乾律例里的杀头重罪。
换在平日,以他那股子死硬的文人酸气,必然要把这铜臭之物连同纸卷一并扔进大街的泥水沟里,指着外头大骂一句有辱斯文。
可如今……
里屋的老娘正在痛苦地咳嗽,自己的心实在不忍。
墙角那个缺了口的土陶米缸,前天晚上刚被耗子光顾过,当下只剩半把发霉的谷糠。
引以为傲的清高骨气,对上这快要冻死人的数九天,当真连个响屁都不如。
陆长缨弯下腰。
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把那张带霜的金叶子捡起来,用牙齿重重咬了一口边缘。
真金的硬度硌得他牙酸。
他反手将金叶子塞进贴肉的里衣,生怕这救命的活物长腿跑了。
连忙走到雕版台前,他拿起火折子,吹亮了那盏底子浅薄的菜油灯。
印书是个卖体力的苦活。
往日里他总嫌干这粗活脏了手,连拿刻刀都要用棉布包着指头。
但今夜,他动作快得出奇。
挑拣那些缺角少划的破旧松木活字,一把抓在掌心。
展开那卷厚重的桑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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