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,满纸银钩铁画的字迹透着一股穿透纸背的狠戾。顶头一片空白,没留姓名,没留名号。
陆长缨一手夹纸,一手往字盘格里塞木模。
眼光刚落到起首第一行,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。
“近世儒者,以静坐观心为格物,以记诵章句为致知。百年以来,师法日密,实学日疏。”
陆长缨撇了撇发干脱皮的嘴唇。又是个狂妄竖子,起笔就在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!
他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,继续捏起一枚“天”字的木模狠按进版格。视线顺着油灯的光斑往下移。
“夫天有常道,地有常法,此之谓天理。日之东升西没,水之趋下就卑,金之遇火而融,舟之得水而浮——此皆天理之显于万物者,不以尧存,不以桀亡。”
读到这里,他排版的双手停住了。
儒者舍此不言,而独以纲常伦理为天理,是弃日月而谈灯烛,舍江河而勺蹄涔也!
啪嗒。
半寸见方的松木活字脱离指尖,直直掉进装废纸的破木筐里。
“竖子狂妄!简直大逆不道!”陆长缨嗓子眼发紧,咬着后槽牙逼出一句低吼。
天地纲常,那是死死撑着大乾天下的主心骨!怎么到了这人笔下,就成了丢了日月去谈论几盏残灯的末流废话?
这波简直是直接掀桌子,把全天下士子的脸皮整张扒下来按在地上摩擦!
骂声还未落音,那浅底油灯里的芯子忽地爆了个火星,烧得更旺了些。
那火光硬扯着他的眼球继续往下看。
满纸字句化作淬了铁锈的倒刺,直往他脑门子里狂钻。
“欲格水之理,当以刻漏计其疾徐;欲格火之理,当以燥湿辨其温凉。”
“欲格粟之理,当区田亩而较其丰瘠,积年岁而稽其旱涝。此所谓“即器以见理,由数以征实”也。”
陆长缨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。
文章里这句“理在器中,在度数之不可诬”,简直是一记记重若千钧的巴掌,跨越薄薄的纸面扇在他的两颊上。
十四岁那年京畿爆发大旱。
县尊大人领着全城考取功名的生员,密密麻麻跪在龙王庙的石阶上。
求雨、告天、祭祀、高谈阔论儒门玄机,不休不眠整整三天三夜。
结果呢!城外的庄稼照旧干成了碎草把子!易子而食的惨状他亲眼见过!
这细微的动静,分明是一截枯骨被人当头一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