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不到”。铁匠第一个开口,他的声音粗哑,像砂纸磨过铁:“铁够不够?”他跨前一步,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,还带着昨晚打铁留下的煤灰。沈安澜说:“够。挖出来就是。”石根生第二个开口,他是个瘦高的老人,手上有石头般的茧子,背有些驼,但眼睛很亮:“船要飞起来,得有人会修。码头上的旧船我会修,天上去的,得从头学。”阿朗挤上前,年轻的脸涨得有点红,额头上还沾着泥点:“学过一些。以前在矿场,有人修过帝国的机器,我旁看过。能试试。”小梅站在人群后面,声音清脆但坚定,她手里还攥着一把麦粒,像是刚从粮仓出来:“粮够。造东西的人要吃饭,粮我来管。从今天起,每顿多加一把米,省下来的,都留给干活的人。”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,让几个原本交头接耳的人安静下来,点了点头。
沈安澜看着他们,看着那些在她说话时没有移开目光的人。他们安静地站着,脸上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犹豫,是一种准备好做一件大事的神情,像暴雨前压下来的云,沉、厚、密,但没有一滴雨落下来,因为时机未到。她看着他们,又看了一眼陈望的方向。他坐在老槐树下面,没有看这边,但他坐着的样子比以前稳了,背挺直了些,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块历经风雨的石头。风来了,吹得树叶哗啦响,他的身子没有跟着晃,仿佛根已经扎进了土里,默默支撑着这片土地。
沈安澜收回目光:“明天开始,山上挖铁,河边炼铁,码头改船。先造一只能飞上天的,再想怎么让它不掉下来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从年轻的阿朗到年迈的石根生,从小梅到铁匠,每一张脸上都映着晨光,“铁够了,人够了,饭吃得上。剩下的,就是时间。”她转过身,面向苍梧星广袤的天空。天是空着的,空着是等着被填。用什么填?用铁,用铁做成的东西。铁要烧红了才能打,打完了才能成形。成形了,就稳了。稳了,就不会倒了。风吹起她的衣角,但她站得笔直,像一根刚刚立起的旗杆,在空旷的广场上投下一道坚定的影子。人们开始散去,低声议论着,但脚步不再迟疑,而是朝着各自的方向——有的去拿工具,有的去清点库存,有的去召集更多的人。一场无声的战役,就这样在晨光中拉开了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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