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去,过一阵子又被拔掉;拔掉的地方,过一阵子可能又插上别的。有意思的是,很多时候,插旗的人来了又走了,旗可能还在风里烂掉;拔旗的人来了又走了,光秃秃的杆子可能还立在那里。你现在要走,也不打算插一面旗,甚至不打算留一面。”沈安澜的目光扫过那些工具,又落回中年人被疤痕和风霜刻画的脸上,她说:“旗,你们可以自己找布来做,自己决定染什么颜色,自己决定什么时候、把它插在什么地方。我只是个路过的人,我的船在这里停靠,留下些也许用得着的东西,然后继续我的路。”说完,她不再停留,转身,朝着静静矗立在空地中央的大船走去。
船尾的推进装置已经开始预热,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声逐渐变得清晰有力,那是能量在管道和反应腔里积聚流动的声音。甲板上的金属板因为内部系统的启动而微微升温,驱散了夜露的潮湿,一股干燥的、带着淡淡臭氧和金属摩擦气息的热风,从船壳的缝隙和通风口里弥散出来,混合着尘土的味道。她登上舷梯,脚步落在金属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。驾驶舱里,阿朗已经坐在了主控位前,各种仪表的微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。船体在低沉的轰鸣中平稳升空,地面在她的脚下逐渐缩小、远离,那些曾清晰可辨的零星火光、散落的瓦砾、灰黑的余烬,渐渐被弧形的舷窗边框收拢、压缩,最终融合成一片模糊的、失去了细节的暗色斑块。她回过头,透过侧面的观察窗,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土地。它现在看起来,就像一块被反复使用、又曾被粗暴撕开过的旧布,布面上布满烧灼的窟窿、磨损的毛边和颜色不一的补丁,甚至能透过破损处,看到下面未曾完全掩埋的、陈旧的地基。然而,就在她凝视的片刻,那“布料”的边缘在视野里微微蠕动、合拢,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。裂缝固然又宽又深,但裂缝的底部和边缘,只要还有一丝土壤和水分,总能长出点什么。而长出来的东西,是什么品种,开什么花,结什么果,从来不需要,也不应该由路过的人来提前确认、命名或赋予意义。
阿朗的手在控制面板上流畅地移动,调整着航向参数,将船头对准了星图上下一个尚未被详细标注、仅有一片象征未知的空白区域。推进器发出的声音随之发生了变化,从启动时的轰鸣转为巡航状态下更加平稳、均匀、沉着的低频震动,这声音充满了整个船舱,成为一种恒定的背景音。沈安澜重新站回主观察窗前,看着那颗刚刚离开的星球,逐渐从舷窗的一侧缓缓滑走,它的轮廓越来越小,从一片大陆的形状缩成一个模糊的圆盘,再变成一颗带着稀薄大气层所特有的、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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