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然后才用压低的嗓音说:“里面有人。但他……或者他们,不想出来。”
沈安澜一直站在他身后,同样沉默地观察着。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光,稳定得令人感到异样,像一盏置于无风之地的古老油灯,火苗凝固,毫无摇曳。她没有示意阿朗发出友好的识别信号,也没有命令侦察船冒险抵近。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直起身,走向连接外部的舱门,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我过去。”她穿过幽暗而短暂的连接通道,来到那艘巨舰冰冷的舱门外。门缝确实狭窄,她侧过身,几乎是贴着冰冷的金属边缘,挤了进去。舱内的空气带着一股温吞的暖意,混杂着旧金属氧化后的淡淡腥气、干燥织物和陈年润滑油的复杂气味。内部的舱道异常漫长,在巨舰的腹中曲折延伸,两侧厚重的金属舱壁上,不规则地嵌着许多关闭的小隔间门。她独自走了很久,靴底叩击金属地面的声音,在封闭的管道般的空间里被清晰地放大、反射、叠加,每一步都激起回响,又迅速被吸收,仿佛敲击在一只巨大而空旷的金属桶壁上,孤独而清晰。
走廊的尽头,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,门缝里漏出的光,其宽度与她在舱外所见到的那道完全一致。她抬手,轻轻推开门。舱室不算宽敞,里面只坐着一个人。那人非常苍老,头发全白了,稀疏而干枯,像是被旷野上的疾风吹拂了无数个年头后留下的干草。他坐在一张样式简单的旧椅子上,面前摊放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星图面板,星图上没有绘制任何航线,只在寥寥几处星点位置上,用指甲或别的什么硬物,刻下了几个深深的凹点。他没有转头看向进门的方向,他的目光仿佛焊在了那块星图上,像是在凝视一幅早已烂熟于心、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深处的旧画,无需再动,因为整幅画卷已然在他闭目时于意识中完整铺开。他的姿态,给人一种奇异的预感:他仿佛早已知道会有人来,也知道来人最终会推开这扇门。
“你也是从外面来的?”他问,声音干涩,像许久未用的门轴。
沈安澜没有走进舱室深处,也没有坐下。“是。”她的回答同样简短。
他又问,目光仍未移动:“你的船,是自己动手造的,还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?”
“自己造的。”沈安澜答道。
这时,他的目光终于从那块布满凹点的星图上移开,缓缓落在了她身上。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,那种颜色很特别,像是陈年的铁皮历经雨水反复冲刷后,留下的那种黯淡的灰,其中又混着洗刷不掉的细微锈迹,沉淀着时间。他说:“自己造的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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