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肺叶在其下呼吸。更恐怖的是,纸的边缘,那些裁切不齐的毛边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慢地向内卷曲、收缩,仿佛整张纸是一张正在慢慢闭合的巨口,随时准备将书案上的一切吞噬。
而在书案的角落,袁茂峰看见了那支骨笔。它被随意地扔在那里,笔毫散乱,惨白的笔杆上似乎沾着几点暗红色的、尚未干涸的污渍。那不是墨,墨是黑的,那是……血。暗红色的,带着体温的血。
爷爷没有擦拭骨笔。他甚至没有将它放回那个黑布包裹。他就那么任由它沾着血,躺在书案上,像一具刚刚完成屠杀的凶器。
袁茂峰的心脏狂跳起来。爷爷刚才用它写了什么?为什么纸上空无一物?那些字……去哪儿了?
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。他想起爷爷说过,“废了的字,得用血补”。那如果连血都补不好的字呢?是不是就会被……吃掉?
他忍不住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恐惧上。他来到书案前,颤抖着伸出那双已经半骨化的手,想要触碰那张正在呼吸的宣纸。指尖在距离纸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纸面传来,不是物理上的吸力,而是一种精神上的、贪婪的索取。那张纸在“饿”,它在渴望被书写,更渴望……吞噬。
他鼓起勇气,用指甲——那已经变成灰白色角质的东西——在纸角轻轻划了一下。
“滋……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、类似烙铁入肉的声响。纸面被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,但没有墨水渗出,那道口子像一张微型的小嘴,猛地闭合,将那点破损“吞”了进去。紧接着,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腐肉的气味从纸面散发出来。袁茂峰猛地缩回手,只见那道划痕已经消失不见,纸面恢复了平滑,甚至还泛起一丝满足般的、油腻的光泽。
这纸……会吃字。
不,它吃的不仅仅是字。它吃的是“气”,是书写者的魂魄,是墨里蕴含的生命力。
袁茂峰踉跄着后退,撞在书架上。他忽然明白爷爷为何一脸死灰。这支骨笔,这张吞字的纸,已经超出了“养气”的范畴。它们正在失控,正在反过来吞噬袁家赖以生存的“气”。爷爷用血书写,字却被纸吞噬,那等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喂养这头怪物。长此以往,不用外人来攻,袁家就会被这纸笔自行吸干,变成一具空壳。
恐惧驱动着他,他想逃,想离开这个房间,离开这座宅子。但他刚一转身,就僵在了原地。
他发现自己……想不起该怎么“走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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