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不是腿脚不听使唤,而是大脑里负责“行走”的那部分指令,突然变得模糊、残缺。他记得“走路”这个概念,记得双替移动的动作,但当他把意识集中在腿部时,却是一片空白。仿佛那部分记忆,连同书写它们的“字”,一起被那张纸吞噬了。
一股寒意从头顶浇下。他惊慌地环顾四周,试图抓住一点熟悉的记忆。他看到了书案上的砚台,想起了“研墨”。但“研墨”的具体动作、力度、节奏,在他脑海里只剩下零星的碎片,像被老鼠啃过的书页。他看到了墙上的字画,想起了“欣赏”。但那些字画的意境、笔法、作者,全部消失无踪,只留下一片虚无。
他的思绪,他的记忆,正在被那张纸“吃掉”。
不仅仅是刚刚发生的、关于书房的记忆,还包括更早的、属于“袁茂峰”这个人的一切。童年时在溪边摸鱼的快乐,第一次握笔时的紧张,奶奶(虽然记忆早已模糊)怀抱里的温暖……这些构成他“人性”的点点滴滴,都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,正在一点点变淡,消失。
他惊恐地张大嘴,想要呼喊“爷爷”,却发现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人声,而是一种类似风吹过骨缝的、嘶哑的“嗬嗬”声。他忘记怎么发声了。语言的能力,也被吞噬了。
不……不能这样……
他挣扎着,用那双半骨化的手抱住头颅,试图用疼痛唤醒记忆。但疼痛也是模糊的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油布传来的。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张白纸,一张被强行抹去所有内容的白纸。而那张吞字的巨纸,正贪婪地等待着,等待将他这张“人纸”也一并吞下,填补它那永远无法满足的饥饿。
夜色更深,书房里只剩下袁茂峰粗重的、破风箱般的喘息声。他蜷缩在书架旁,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兽。月光从窗棂照入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但那影子不再舞动,不再书写,而是变得僵硬、扁平,像一张剪影,正一点点地与他的身体剥离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虫鸣。
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。
那是很轻微的、规律的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声。
像有人在翻书。
不,不是在翻普通的纸页。那声音带着一种粘稠的、湿滑的质感,像是翻动浸透了油脂和血水的厚重皮纸。声音来自他的腹部,来自那粒“种子”所在的位置。随着那“翻书声”,他能感觉到腹腔内有东西在蠕动,在挤压,仿佛那粒“种子”已经长成了一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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