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蛇钻进了他的衣领。
他犹豫了。理智告诉他,这不过是一本旧书,有点破损、有点异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也许是前任主人不小心掉进去的一片枫叶书签,或者是修补书籍用的桑皮纸。但直觉却在疯狂报警,警告他不要窥探。
最终,求知欲——或者说是那种被“使命感”煽动起来的执念——战胜了恐惧。
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书封与衬页粘连的边缘。那里的胶水早已老化,发出一种类似干涸唾液的气味。随着缝隙被撬开,那个异物的一角显露出来。
不是枫叶,也不是桑皮纸。
那是一张剪纸。
一张色泽暗黄、边缘参差不齐的剪纸。
袁茂峰将它捏出来,放在掌心。剪纸很薄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。借着桌角的台灯,他仔细端详。
这是一幅典型的北方民俗剪纸,主题是“抓髻娃娃”。
但在看到它的第一眼,袁茂峰的后颈就窜起一股凉意。这娃娃和他小时候在年画上见过的截然不同。常见的抓髻娃娃通常是喜庆的,圆头圆脑,双手举过头顶抓着两只鸡(抓髻谐音),寓意招财纳福、子孙繁衍。可眼前的这一个,线条极其简练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。脸部只有一个大大的圆形轮廓,没有鼻子,没有嘴巴,唯独那双眼睛——或者说眼窝——被剪得极大,而且是两个漆黑的孔洞,深不见底,像是两个直通虚无的隧道。
更诡异的是,这娃娃的两只手并没有抓鸡,而是平举在胸前,手掌部位被剪成了类似爪子的形状,指尖细长而尖锐。而在它的胸口位置,也就是心脏的地方,被人用浓墨重彩的墨汁,狠狠地涂黑了一块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墨团,仿佛那里长了毒疮,又像是被利箭射穿后留下的血窟窿。
娃娃的周身,围绕着一圈细密的锯齿纹,那是剪纸技法里的“毛刺”,通常用来表现动物的毛发或火焰。但在这里,这些“毛刺”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防御性的荆棘,又或是向外辐射的恶意。
袁茂峰认得这种样式。他在民俗学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图谱。这叫“黑眼娃”,也叫“瞎眼娃”。在陕北和冀北的一些偏远村落里,这种剪纸不是用来贴窗花的,而是用来“填仓”的。
所谓“填仓”,并非填满粮仓。老人们说,大地之下有“虚”,有“漏”。如果不把这些漏洞堵上,地气就会泄走,阴间的秽气就会冒上来。而“黑眼娃”就是堵住这些漏洞的“塞子”。它的黑眼睛不是看不见,而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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