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坟地回来,袁茂峰便病了。
那不是寻常的风寒。起病急,来势汹汹。起初只是畏寒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,咯咯作响,仿佛嘴里含着一块结冰的卵石。母亲在他身上压了两床棉被,又往炕洞里塞了半捆柴火,屋里的温度高得令人窒息,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汗味和草药苦涩的烟雾。可袁茂峰依旧觉得冷,那冷不是来自皮肤,而是从骨髓深处沁出来,像一条阴冷的蛇,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,最后盘踞在脑干的缝隙里,吐着信子。
烧,烧得厉害。额头烫得能煎熟鸡蛋,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,像是蒙了一层陈年的油脂。他陷在滚烫的被褥里,意识在滚烫与冰冷的两个极端之间浮沉。时而觉得浑身着火,仿佛自己正站在那坟前的绿色火焰里,被活活炙烤;时而又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窖,四周是坚硬的冰壁,那纸扎童女绿色的笑脸在冰壁深处无声地绽放,嘴角咧开,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。
水,成了他唯一的执念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饱了辣椒水的棉花,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。他无意识地**着,嘶哑地喊着: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母亲守在炕边,用羹匙舀着温水,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。水很烫,带着一股陈年水垢的铁锈味,但流进喉咙的瞬间,却激起一阵更深的干渴。那点水分瞬间就被体内的火焰蒸发殆尽,只留下更强烈的灼烧感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自己够炕桌上的搪瓷缸子,但四肢酸软得像煮烂的面条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耗尽全力。
“别……乱动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沙哑,疲惫,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。她按住他,用一块湿毛巾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。毛巾的温度很快升高,变得温吞而粘腻,像一块捂馊的抹布。
袁茂峰半睁着眼,视线越过母亲的肩膀,落在屋角的那口水缸上。
那是口很大的陶缸,青灰色的缸体布满裂纹,用桐油灰补过,像一件打满补丁的百衲衣。缸口盖着一块圆木盖,盖子上压着一块半截的青砖。缸就放在屋角最阴暗的地方,远离灶膛的火光,终年不见天日。平日里,袁茂峰对它并无特别留意,只知道那是全家的水源,每日的生活用水都从这里舀取。但此刻,在高烧的迷离视野里,那口水缸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引力。
它静静地蹲伏在阴影里,像一只潜伏的巨兽,沉默,阴冷,深不可测。缸盖上的那块青砖,像一只闭合的眼皮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缸内的景象。但袁茂峰却觉得,那眼皮底下,正有一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