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着袁茂峰血肉躯壳的那只手,松开了。
失重感袭来。
他——或者说,那具血肉躯壳——朝着铁缸里墨绿色的水面,直直坠落。
但在坠落的瞬间,袁茂峰(或者说,占据着皮影的他)却产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、颠倒的视角。
他看到,那具血肉躯壳在坠落,头朝下,栽进那口巨大的铁缸。水面剧烈地翻腾,那只苍白的清朝男人的手猛地伸出,一把抓住了那具躯壳的脚踝,狠狠地往下拽去。墨绿色的水瞬间淹没了头顶,淹没了挣扎,只留下一圈圈迅速扩散又平息的涟漪。
而他自己,却感觉身体一轻,仿佛摆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。他低头“看”向自己的“手”——那是皮影的、用竹片和驴皮扎成的手。他“感觉”到自己正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,缓缓上升,脱离了这个充满恶臭和腐败的地面,升向破庙那坍塌的屋顶,升向那片灰蒙蒙的、压抑的天空。
在上升的过程中,他“看”到了整个村庄。
村庄里,家家户户的窗户上,那些“黑眼娃”剪纸,此刻都活了过来。它们转过头,用那两个漆黑的眼洞,齐刷刷地“望”着他,或者说,望着他手中的皮影。它们在“微笑”,嘴角咧开,露出底下空洞的口腔。
他“看”到了那所废弃的小学,校舍的破洞里,正渗出一股股墨绿色的雾气,雾气里,无数个模糊的影人身影正在晃动,无声地唱着那出永远演不完的哑戏。
他“看”到了坟地里,那些新旧的坟包,正在微微隆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土而出。
最后,他“看”到了那口铁缸。
铁缸里,水花平息了。水面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却涌动着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贪婪的暗流。他知道,那具属于“袁茂峰”的血肉躯壳,正在被迅速“消化”,被拆解成最基本的有机成分,用来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虚空。而那个清朝的男人,那个聋四爷,以及无数个前任,正在水底,分享着这顿由“美”的化身烹制而成的……盛宴。
他成了新的“塞子”。
一个更加坚固、更加持久的“塞子”。
因为他不是用普通的纸或皮做的,他是用“思想”,用“概念”,用“美育”这个最精致的谎言,浇筑而成的。
皮影的身体彻底离开了破庙,升到了半空。风从他(它)的身边吹过,却吹不动这具由意志和诅咒构成的躯壳。他低头俯视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,俯视着那些麻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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