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笔就会自动震颤一次,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握着它,在“书肝”那粘稠的表面上,凭空划过。每一次划动,都会留下一道新的、深可见底的刻痕,那刻痕里渗出的不是墨,而是浓稠的、带着硫磺味的黑色油脂。这些刻痕在“书肝”表面交织,逐渐形成了一幅更加复杂、更加扭曲的地图——一幅描绘着那个深渊内部结构的、不断扩张的拓扑图。
寂静是这里的统治者。绝对的、密不透风的寂静。没有风声,因为雪层隔绝了一切;没有虫鸣,因为严寒杀死了所有生命;没有人的呼吸,因为这里早已没有了活人。唯一能打破这寂静的,是两种声音。
一种是冰层在极端低温下发生的炸裂声。“噼啪”,清脆,短促,像骨头折断。这声音通常来自铁缸,来自缸底那层早已冻结成实心的、暗黄色的坚冰。那具血肉躯壳,就封存在这坚冰的最深处,像一枚被琥珀封存的昆虫标本。
另一种是来自他自身的、皮影关节的摩擦声。“咯吱”,干涩,滞重,像生锈的合页在强行转动。这声音来自他每一次对地底震动的回应。那震动极其微弱,微弱到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无法捕捉,但他能感觉到。那是深渊的饥饿,是“填不满”的渴望,通过地脉,通过雪层,传导至这具皮影躯壳的每一根纤维。每一次震动,都像是在提醒他,提醒他的职责,提醒他的存在意义。
他不再有名字。袁茂峰这三个字,连同那个年轻人所有的理想、热情、痛苦和绝望,都已经被铁缸里的冰封印,被那本腐烂的书消化,被这具皮影躯壳彻底遗忘。他是一个功能,一个代号,一个被钉死在时空里的、永恒的“塞子”。
偶尔,在那些漫长的、无法用年月衡量的寂静间隙,会有一些“访客”。
不是活人。活人早已远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。是一些模糊的、半透明的影子。它们从雪层里渗出来,像水汽,又像幽灵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,时而像那个清朝的长袍男人,时而像聋四爷肿胀的脸,时而像纸扎童女那张凝固的笑脸,时而又像无数个在皮影戏里出现过的、扭曲的影人。
它们围绕着他,无声地漂浮,旋转。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是一种程序化的、仪式般的环绕。它们会用那些模糊的、没有五官的脸,对着他这具皮影的黑色眼窝,似乎在“注视”,又似乎在“确认”。确认这个新的塞子是否牢固,确认这道封印是否有效。然后,它们会缓缓地、重新渗回雪层,渗回地底,回到那个属于它们的、永恒的黑暗里去。
他明白,这些是“前任”。是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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