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响,像是在不满地低语。树干上,他刚才拥抱过的地方,留下了一块人形的、颜色略深的湿痕,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而那个老妪,早已不见了踪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恐惧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,棱角分明地凸显出来。他刚才差点就死了,不是死于暴力,而是死于一种更加彻底的“湮灭”——被同化,被吸收,变成这老树的一部分,变成这土地永恒寂静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音符。孩子们那句“鸟来替人了”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。他不是来播种美的,他是来当“鸟”,来当“替人”的。这认知让他浑身发冷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立刻。
他手脚并用地爬向自己的帆布包,抓起它,胡乱地背在肩上,然后踉跄着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塾的方向跑去。脚步虚浮,几次差点摔倒,但他不敢停,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张牙舞爪地追来。夜风刮过耳畔,发出尖锐的呼啸,在他听来,却像是老树不满的咆哮,是土地饥饿的嘶鸣。
跑回村塾,那扇歪斜的木门还在风中吱呀作响。他一头撞进去,反手死死插上门闩,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息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地上碎裂的煤油灯残留着些许煤油味,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混乱。
黑暗重新包裹上来,但这一次,他不再感到纯粹的恐惧,而是掺杂了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近乎虚脱的庆幸,以及……一种更深沉的、无法言说的寒意。他滑坐在地上,将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。
过了许久,直到呼吸稍稍平复,他才敢在黑暗中摸索。他没有急着寻找光源,而是先检查自己。除了浑身酸痛和冰冷之外,似乎没有明显的伤痕。但当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,想擦去脸上的泪痕时,指尖触到的却不是湿润的皮肤,而是一种……油腻的、冰凉的触感。
他愣住了。那滴悬挂在睫毛上的眼泪,那两滴相连的泪珠,此刻竟然没有完全干涸。它们凝固在了他的脸颊上,像两粒微小的、半透明的油脂。他用指尖轻轻刮擦,那“泪痕”不仅不掉,反而带着一种类似蜂蜡的韧性。他凑到鼻尖嗅了嗅,没有咸味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类似矿物油的腥气,以及那挥之不去的铁锈味。
“冰泪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想起了笔记里某个角落提到过的、关于地脉之气凝结成“冰泪”的记载。这不是普通的泪水,这是他的恐惧、他的生命力,被这片诡异的土地“萃取”后留下的结晶。这滴“冰泪”,是他被侵蚀的标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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