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茂峰开始害怕红色。
这恐惧并非与生俱来。作为美育研究者,他深知红色在色谱中的重要性——它是血液的颜色,是太阳的颜色,是喜庆与庄严的分界线。但在那个发现空椅子温度的夜晚之后,红色在他眼中变质了。它不再是视觉上的冲击力,而是一种具有粘性的、正在缓慢蠕动的生物组织。尤其是那种廉价的、用于节日装饰的窗花红纸,在他眼里,那鲜亮的色泽下,总透着一股皮下淤血的青紫。
他在出租屋里撕掉了所有红色的书脊标签,用黑墨水涂掉了笔记本上的红色横线。但恐惧像是一种会自我繁殖的霉菌,你越是遮掩,它越是会从缝隙里钻出来。
三天后,社区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崭新的通知。白纸黑字,但在顶端赫然印着一行鲜红的标题——《关于开展“非遗进社区·巧手剪春秋”民间剪纸大赛的通知》。那红色像一道新鲜的刀口,横亘在灰扑扑的布告栏玻璃板下,在阴沉的天气里,散发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光晕。
袁茂峰站在公告栏前,双脚像被钉死在水泥地上。他本该绕道而行,本该立刻回家拉上窗帘。但那张通知仿佛有一种磁力,吸住了他的视线。尤其是末尾的一行小字:“特邀社区剪纸班资深学员现场展演,欢迎居民观摩学习。”
剪纸班。又是“班”。讲座、皮影戏,现在轮到了剪纸。这个社区像一个巨大的、精密运转的磨盘,而他被卷入其中,正在被一点点碾碎。
一种被虐狂般的冲动驱使着他。他想去看看,想去亲眼确认,这项看似无害的民间艺术,是否也如同皮影和空椅子一样,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污秽。
下午两点,活动室里人声鼎沸,比讲座那天热闹了十倍。大爷大妈们围坐在长条桌旁,桌上堆满了红纸、剪刀和刻刀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屑的粉尘味和一种老年人特有的、干燥的体味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将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映照得如同纷扬的血沫。
袁茂峰缩在角落里,像一只混入鸡群的猫,浑身的不自在。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寻找着那个身影。很快,他在人群中心看到了她——王大妈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,衬得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更加灰败。她没有参与周围的谈笑,只是低着头,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红纸。她面前堆着一摞已经剪好的作品,袁茂峰凑过去看了一眼,只觉头皮发麻。
那全是“囍”字。
不是普通的双喜,而是某种变体。每一个“囍”字的笔画边缘,都不是流畅的直线,而是呈锯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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