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得比往年更迟,也更阴冷。社区活动室里新装了白色的节能灯管,光线惨白刺眼,把墙壁上那些陈旧的霉斑照得无所遁形。空气里不再弥漫着那股腐烂苹果的甜腥味,而是充斥着新刷油漆的刺鼻气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柠檬香。一切都显得崭新、明亮,充满了某种刻意的、粉饰太平的生机。
今天是新一轮“中华美育进社区”系列讲座的首场。主讲人不是袁茂峰,而是一位名叫李思瑶的年轻女孩,刚从师范大学毕业,脸上还带着未脱尽的婴儿肥和一股子未经世事的朝气。她穿着得体的米色风衣,站在讲台上,略显紧张地调试着麦克风。台下坐了近四十位听众,比袁茂峰那场多了整整一倍。大爷大妈们精神矍铄,前排甚至还来了几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。
横幅依旧挂着,红底黄字——“中华美育进社区·插花艺术与美好生活”。字是新写的,油漆还没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。
李思瑶清了清嗓子,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一种教科书式的自信:“各位叔叔阿姨,大家好!今天我们来聊一聊插花艺术。插花,不仅仅是把花插在瓶子里,它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哲学,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发现美、创造美……”
她的开场白流畅而标准,每一个字都踩在正确的节拍上。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,掌声整齐划一,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机器人拍打着皮革。没有人打瞌睡,没有人织毛衣,也没有人剥橘子。所有人都看着她,眼神专注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空洞。那种专注不是被内容吸引,而是一种习惯性的、等待某种指令的僵直。
在教室最角落的阴影里,坐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那件深蓝色风衣,领口竖起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风衣的袖口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、类似皮革的衬里。他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、封面已经泛黄起毛的书。书的封面上,隐约可见几个烫金的德文字母,只是大部分已经剥落,像被虫蛀过的鳞片。
他没有鼓掌,也没有抬头。在整个明亮的教室里,他像一块拒绝反光的黑色吸光布,静静地吸附在角落的阴影中。
李思瑶开始了她的实操演示。她拿出一束事先准备好的鲜花:红玫瑰、白百合、黄菊花、满天星……色彩斑斓,生机勃勃。在黑白灰的世界里,这些颜色是唯一的亮色,但在她眼中,它们只是不同波长的光,激不起一丝审美的涟漪。她熟练地修剪花枝,讲解着黄金分割比例和色彩搭配原理,声音清脆,动作优雅。
“大家看,这朵红玫瑰是视觉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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