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种视角的起点。
当林桐的眼皮被那层深青色的、源自湖底腐泥的釉质覆盖后,她以为自己坠入了永恒的、无声的黑夜。但很快她就发现,黑暗本身是有层次的,是有纹理的,甚至是有声音的。这黑暗不是空无一物的虚无,而是一块巨大、厚重、正在缓慢呼吸的绒布,每一个经纬线的交织点,都藏着一个微小的、正在搏动的节点。
她的听觉率先在黑暗中苏醒,或者说,是被某种极其细微、极其密集的“沙沙”声强行激活的。那声音无处不在,无孔不入,像一场永不停歇的、微型沙尘暴,在她的颅骨内壁、在她的耳道深处、甚至在她的骨髓缝隙里肆虐。这声音比盲翁的二胡更加原始,更加粗粝,它没有任何韵律,没有任何节奏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令人抓狂的……“摩擦”。
她试图用那双已经失明的眼睛去“看”这声音的来源,但视觉传来的反馈只是一片深青色的、蠕动的混沌。在这片混沌中,她“感觉”到了数量。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量。它们太小了,太细微了,以至于在之前的视觉体系里,它们只是背景里微不足道的尘埃。但现在,在排除了光线的干扰后,它们成了黑暗中唯一的“实体”。
那是蚂蚁。
不,不仅仅是蚂蚁。那是无数种节肢动物的统称。有六条腿的,有八条腿的,有十四条腿的;有甲壳坚硬的,有身体柔软的;有通体漆黑的,有半透明如水晶的。它们从湖边的湿泥里爬出来,从长椅的木纹裂缝里钻出来,从枯树的腐皮底下涌出来,甚至从林桐手背上那层青黑色硬痂的微小气孔里……滋生出来。
它们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、黏稠的、正在缓慢流动的“河流”。这些“河流”在湿沙地上蜿蜒,在枯枝落叶间穿行,最终,所有的流向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地——林桐手背上那块正在搏动的、青黑色的烙印。
林桐能“感觉”到它们爬上了她的手腕。那不是一两只,而是成千上万。它们的足部极其细小,像无数根微型绣花针,在她皮肤上同时进行着穿刺和缝合的动作。这种触感极其诡异,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深度的、令人发麻的“存在感”。她能清晰地分辨出不同种类的节肢动物带来的不同触感:甲虫坚硬的鞘翅刮擦着她的汗毛,蜈蚣细密的足尖搔刮着她的毛孔,蛞蝓湿滑的腹足涂抹着她的皮肤……它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工程队,正在对她手背上的这块“工地”进行着精密的勘探和开采。
她想甩手,想尖叫,想将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搬运工”从身上抖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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