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感是有颜色的。林桐盯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抓痕,看着那深红色的亮点在脓血与沙砾间搏动,她看见的不再是伤口,而是一团正在燃烧的、介于猩红与焦黑之间的浑浊色块。那颜色太刺眼了,像烧熔的铁水,烫穿了她的视网膜,在她视野里留下一块久久不化的青紫色残影。
她松开了手,任由那只受伤的手垂落在湿沙上。指尖触碰到的不仅是冰凉的沙粒,还有一种粘稠的、类似蜂蜜质地的触感。那是她自己的血,混着脓液和组织液,在低温下正缓慢地凝结。每动一下手指,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锐痛,紧接着是一阵从骨头深处泛上的、酸麻的痒。那是神经在死亡边缘的挣扎,是肉体在试图修复这自残的创伤。
公园里的声音变了调。孩子们的笑声远了,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,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种单调的、令人烦躁的高频余音。湖水拍岸的“哗啦”声,也变得滞涩,像一碗放馊了的米汤在摇晃。唯有风声,依旧凄厉,却不再是掠过枯枝的“呜呜”,而是变成了某种类似锯子在切割骨头的“吱嘎”声。
在这片扭曲的声场中,一个新的声音,突兀地切入了进来。
那是一声悠长的、拖拽的音符。不是笛子的清越,不是琵琶的铿锵,也不是之前空竹那种金属质的嗡鸣。这是一种极其干涩、极其沙哑、仿佛从生锈的铁皮罐子里挤出来的声音。像钝刀在粗糙的麻布上摩擦,又像老旧的门轴在缺油的合页里转动。每一个颤音,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、物理层面的粗糙感。
林桐抬起头,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在离她十几米远的一棵枯柳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一个枯瘦如柴、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棉袄的老人。他坐在一张矮小的、三条腿的板凳上,背对着湖面,面向着公园内侧。他的头低垂着,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,满头灰白、纠结的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鹰钩鼻的尖梢和两片干瘪得如同核桃壳般的嘴唇。他的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、灰白色的尘土,像是刚从哪个无人问津的墓穴里爬出来。
但他手里,却拿着一件极其鲜亮、与这颓败景象格格不入的物件——一把二胡。
那把二胡很旧,琴杆开裂,琴轴松动,蛇皮蒙的琴筒上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底下暗黄色的衬网。但那两根琴弦,却是崭新的,闪着一种不祥的、银灰色的金属光泽。最诡异的是琴弓。那不是马尾做的弓毛,而是一束粗糙的、黑色的、类似某种动物鬃毛的东西,杂乱,僵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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