饥饿感像一种潜伏的瘟疫,在寂静中悄然蔓延。它不是胃部的空虚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从细胞深处泛起的亏空感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一丝丝抽离,带走热量,带走力气,只留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。袁茂峰坐在炕沿,背脊抵着冰冷的石墙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空虚正在啃噬他的骨髓。他看向其他人:林桐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头,眼神涣散,原本红润的脸颊凹陷下去,透着一层灰败的气色;王磊不再抱怨,只是蜷缩在被子里,偶尔发出一声无意义的**;连一向沉默的陈默,帽檐下的嘴唇也干裂起皮,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。
只有苏青,似乎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但她摘下口罩的次数越来越少,即使戴着,也能看到她眼窝在昏暗光线下投出的深重阴影。此刻,她正坐在离那张画最远的角落,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——那是她在火车上一直在看的书。但她并没有在阅读,而是低着头,用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细竹棍,极其小心地拨弄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。那粉末,是她趁石老蔫等人离开后,从狗娃脸上蹭下来的一点混合物,里面混杂着石磨红粉、鸡血和某种透明的、类似组织液的粘稠物。
她的动作专注得近乎偏执。竹棍尖端挑起一点粉末,凑到眼前,仔细观察其色泽和质地,然后又轻轻放回那块她用指甲在泥地上抠出的浅坑里。如此反复,像是在进行一场与魔鬼的精密对话。袁茂峰看着她,喉咙发干,想问,却又不敢打破这死寂中的专注。他怕听到答案,又怕听不到。
终于,苏青停下了动作。她没有抬头,声音透过口罩,闷闷地传来,却字字清晰,像冰珠子砸在地上:“朱砂,雄黄,还有大量的碳酸钙……像是骨粉,研磨得极细。混了鸡血,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竹棍尖端指向粉末中一些极其细微的、闪着诡异光泽的黑色碎屑,“这是‘封口叶’烧成的灰。叶脉的纤维结构还在。”
“封口叶?”袁茂峰重复着这个名词,想起了月台上苏青的解释,想起了那股苦涩的清香,想起了石老蔫口中“眼魂不许漏”的决绝。
“嗯。”苏青抬起头,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“骨粉养‘色’,朱砂定‘魂’,雄黄驱‘祟’,封口叶灰……则是为了‘封’。把不该出来的东西,封死在颜色和皮肉底下。”她用竹棍轻轻搅动那堆粉末,“但他们算错了一点,或者说,低估了狗娃那‘画眼’的力道。鸡血是阳,红粉是阴,阴阳相冲,加上‘画眼’这道裂口……这混合物,反而成了催化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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