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展开纸片。这一次,上面的字迹不是提词稿那种蝌蚪般的符号,也不是记录那种简略的条目,而是一行用极其工整、却透着深深疲惫的楷书,写下的句子:
“色活一日,人死一季。戏终人散,唯余哑声。”
落款,只有一个模糊的、像是姓氏的“袁”字,字迹已经晕开,像是被水浸过,又像是写的人泪水滴落所致。
看到那个“袁”字,袁茂峰如遭雷击。他猛地抢过那张纸片,死死盯着那个落款。那字迹……那笔画的走势……虽然模糊,却与他自己的签名,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感!就像……就像是他自己写的,却又隔着漫长的时间和无尽的遗忘。
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他扶住冰冷的戏台边缘,才没有摔倒。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:火车上无意识在雾气上画下的村寨轮廓,宣传单背面那三个暗红色的“哑童坪”,自己对“点亮眼睛”近乎偏执的渴望,石老蔫看他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……难道……自己与这个村子,与这场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哑戏,早就有某种无法割舍的联系?那个落款的“袁”,是他自己?还是某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先人?
“袁老师?”苏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,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。
袁茂峰抬起头,看着苏青。在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光芒下,苏青的脸上也蒙着一层不健康的灰败,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,只是那冷静深处,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。她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“袁”字,以及它可能与袁茂峰的关联。
就在这时,戏台上的那些无脸木偶,似乎因为空气的流动,或者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,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。其中一个木偶,那根绑着断裂手臂的麻绳,在晃动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、几乎不存在的“嘣”响,断开了。那截残破的木手臂,失去了束缚,直直地向前倾倒,“啪”的一声,掉落在光滑的、暗红色的戏台面上。
而在那木手臂掉落的瞬间,戏台深处,那些堆积的阴影里,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……叹息声。
那叹息声,不像是风吹过缝隙,也不像是木料热胀冷缩。那是一声带着无尽疲惫、无奈,以及某种深重怨毒的……属于人类的叹息。
“……呃……”
紧接着,那声叹息,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。墙壁里的刮擦声,虽然被他们用浆糊封堵,但此刻,在祠堂这个更接近源头的地方,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土层,变得更加清晰,更加急切。而他们体内那股腐烂的甜腻气味,也似乎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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